这些都要查!
崔海跪在殿中,听得心里发紧。
这事牵扯的是大姐和姐夫,又牵扯郭宁妃娘家和武定侯府,这让他这个锦衣卫头子哪里敢马虎?
“查清楚。”
“咱要知道,当初到底是谁把这盆脏水泼出来的!”
崔海领命而去。
接下来几日,南京城中许多看不见的暗桩都动了起来。
锦衣卫没有一上来就明着拿人。
最先是打探。
当年在郭府当差的人,后来被发卖出去的人,替各家传话的婆子,常在街巷里闲聊的游手闲汉,几个茶肆酒楼里最爱嚼舌的人,陆陆续续都被盯上了。
白日里看着一切如常,到了夜里,便有人被悄悄带走。
有的被堵在巷口,有的刚回到家,推开门,看到的不是妻儿老小,而是锦衣卫……
这帮人上一刻还在嬉皮笑脸,下一刻便被人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一路拖走。
人送进诏狱后,先问。
不肯说,便用刑。
诏狱那地方,从来不是讲温情的。
一人开了口,便牵出两人,两人扛不住,又牵出七八个。
这些流言本就流传多年,中间真真假假,传来传去,早已乱成一团。
可锦衣卫最擅长的便是从乱麻里往外抽线。
十日下来,三百余份供状被送到了朱元璋案前。
每一份都写得清楚,某年某月,某人在何处听闻,又从何人口中传出。
其中有些只是跟风闲言。
有些却是故意添了脏话,说郭灵与驸马有染,甚至编出许多下作细节。
朱元璋翻到后面,脸色越来越黑!
他是越看越怒!
当年女婿在屋中救人,朱静端也在场。
这件事本身清清白白,可到了这些人嘴里,便成了不堪入耳的艳事。
一个救命的郎中,一个本就病弱的女子,一个挺着大肚子还在旁协助救人的长公主,全被这些人拿来编排。
三百多分案卷,他只看过七八份,便已气得发抖。
这一刻,朱元璋一掌拍在案上!
“海伢子!”
崔海赶忙上前。
“臣在。”
朱元璋眼中杀意已经压不住。
“抓人!”
“有多少抓多少!”
“咱要一次杀下去,叫那些别有用心的东西都好好看看!往后管住他们那张破嘴!”
“叫他们再敢说三道四!”
崔海心头一凛,赶忙应下。
朱元璋平日待家人极好。
他身上一直有一股子老农民的底色。
老婆孩子热炕头,家里人围在一起吃顿饭,儿孙绕膝,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占着很重的位置。
他是皇帝,可他也是从穷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
早年失去父母亲人的那种痛,始终刻在骨头里。
所以他对自己人,常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护短。
可不要忘了,他更是马上皇帝。
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洪武帝。
一家人受了委屈,他能心疼。
一旦将这份心疼转成杀意,整个南京城都要跟着发冷。
锦衣卫开始明着拿人。
郭家旧事的询问,也从暗处浮到了明面上。
最先被抓的是郭府当年几个老仆,随后是当年在府外传话的几个婆子。
再后来,几家曾经借此恶意编排郭家的豪奴、管事也被牵了进去。
街巷里开始有人被拖走。
茶肆里说书的、赌坊里闲混的、酒楼里专门编些艳闻换酒钱的,都有人落进锦衣卫手里。
南京城很快震动起来。
洪武大帝一怒,整个南京城都像被寒风扫过。
街市上还是有人做买卖,可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茶肆酒楼里,往日最爱闲谈朝堂秘闻和公侯家事的人,全都闭了嘴。
有人一见锦衣卫从街上过去,连摊子都不敢守,低着头装作整理货物。
百姓三缄其口。
连邻里之间说话,都不敢提郭家、驸马、长公主这几个字。
诏狱里关的人越来越多。
到后来,诏狱实在装不下,便开始往刑部大牢里塞。
刑部那边也是叫苦不迭,可面对如今的铁血皇帝,朝堂上的反对声音早在前几年中,便已被扫除。
如今,更是皇帝的一言堂。
原本只是一起多年旧案下的流言追查,谁也没想到,会在短短十几日里闹到这种地步。
伴随着一批接一批的人被送进去。
有些人确实该抓,有些人却只是当年听了几句闲话,在街边巷口跟着说过。
可案子到了锦衣卫手里,哪有那么容易分得清轻重。
先抓进去再说!
等胡翊开始听说这件事时,已经是十日之后。
原本与朱橚正骑在马上,往惠民医局而去,这还未走出多远呢,便见街角一阵鸡飞狗跳。
几个锦衣卫按着一个中年汉子便往外拖。
旁边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哭喊,说自家男人只是嘴碎,绝不是什么要犯。
周围百姓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那汉子被拖到街口时,还在喊冤。
可锦衣卫根本不听,直接堵了嘴,塞上车便带走。
胡翊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叫住身旁一个随行吏员:
“这是为何?”
那吏员小心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
“相爷还不知道吗?”
“锦衣卫这些日子在查当年武定侯府的旧事,如今诏狱里抓了好多人。”
胡翊心里一沉:
“多少人?”
吏员迟疑了一下。
“听说已经过千了,还有人说,刑部大牢也快装不下了。”
过千?
听闻此言,他心中“腾”地一声,为之一震。
因为当年之事,老朱抓这么多人做什么?
更叫他未曾想到的是,锦衣卫诏狱关不下了,还要往刑部天牢里面关?
这怕是抓了不下三四千人?
不然怎能起到如此规模?
这下轮到胡翊琢磨起来了,老朱不是没轻没重之人,犯不着因为几句流言,一股脑儿的抓这么多人去为女儿泄愤吧?
照这么搞下去,因为自己与朱静端之事,都快闹出又一个洪武大案出来了!
这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