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
铁王宗与镇国公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尊煞神会突然出现在西厂诏狱之中!
然而,与他的震惊截然不同,身后的陈皓却是对周煌的出现毫不意外。
“周兄,你可算来了。”
周煌缓缓握拳,骨骼在掌心发出一阵密集的爆响,如同炒豆。
“邪魔上人,你今夜来西厂诏狱杀人,这笔账,我铁王宗也记下了。”
邪魔上人盯着周煌,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惊色慢慢沉淀,化为彻底的凝重。
他来时从未料想到这一层。
镇国公的消息说西厂诏狱里不过是些番子校尉。
纵有陈皓这个棘手的主,也不过开脉之境,以他外景强者之身,不过一炷香的事。
可谁能想到。
陈皓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公,不但枪法凌厉步法诡异。
还将罗刹手与天山折梅手融于一体。
以一身真气与他周旋至今,丝毫不落下风。
更何况,如今又来了一个铁无双周煌。
“铁王宗虽然远居塞外,但是这群疯子可不是好招惹的。”
邪魔上人微微皱眉。
外景境界的强者,虽然强大,但是终究不是无敌的。
尤其是这二人,各个都实力高强,又身负非同一般的传承。
能够在万千武人之中,位于人榜前列。
可以说,本身就是人才之中的人才,精英之中的精英。
此刻两人互为犄角,配合之势已然成型。
“……有意思。”
邪魔上人喃喃一声,眼中那抹轻蔑之色已经荡然无存。
他俯身,将腰间的铁链形兵器缓缓拽出,在手中旋动,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那链端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铁锥,每转动一圈便激起一阵刺耳的破空之音。
“既然如此,老夫今夜便好好见识见识,你二人能耐几何。”
陈皓枪尖一压,天罡真气自经脉深处汩汩涌出,金色光芒在枪身蔓延,照亮了整条甬道。
周煌双拳合击,轰然一声,青黑色的铁身气息从掌心漫出,宛如两块行走的玄铁,大步前踏。
三人之间的距离在刹那间被压缩至咫尺。
“破军第四杀——贯日月!“
陈皓率先爆发,枪尖挟着天罡真气,化为一道金色长虹,直刺向邪魔上人的眉心!
这一式取的是贯日穿云、正面破防之意。
是破军七杀枪诀中力道最为厚重的正攻之法,专门用来打穿对手的防御气劲。
位于第四杀。
同样也是陈皓观摩破军七杀枪诀以来,能够发挥出来威力最强大的一招。
陈皓借着后退之势踩上石壁,足尖一蹬,身形在半空中骤然翻转,长枪斜刺而下。
一刹那,在陈皓的强行催动下。
这一杆绝世名器,终于在陈皓的手中,第一次发挥出了应有的威力。
邪魔上人猝不及防,眼中只感觉一枪要贯穿日月而来,眉心不由得一阵刺痛。
就在此刻。
周煌已从另一侧欺身而上,一拳轰向邪魔上人的右肋!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纯粹是数十年横练功夫积累下来的肉身之刚,直若一块玄铁砸落。
邪魔上人只来得及侧身,以腰胁硬接这一拳。
“砰!”
他整个人横移了一步,脚下石板炸裂出一条裂缝。
周煌拦腰一拳,正中邪魔上人胸口。
那一声闷响,在这条狭窄的甬道里听起来宛如一声雷,将沾满血腥的空气震得为之一颤。
邪魔上人口中溢出一缕暗红,倒退七八步。
背脊撞上甬道石壁,将那厚逾半尺的青砖撞出一个人形凹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沉默了片刻。
“……老夫今夜,确实是低估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陈皓与周煌二人身上扫了一遍,深深吸了口气,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强行压制下去。
“西厂诏狱守卫森严,老夫今夜来得仓促,消息有误,此事算老夫失算。”
“今夜之事,就此揭过。”
他一字一顿,声音已恢复了沉稳,随手将铁链收入腰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过镇国公府欠老夫的酬劳,自然要找他们去讨。”
说罢,他转身,化身一道血光,消失在了原地。
周煌看着他离去,哼了声,没有追上去。
陈皓收枪,枪杆斜立,长出了一口气。
二人都知道,这样的外景境界强者,若是一心要走,二人拦不住。
霸业沉手套的嗡鸣渐渐平息。
经脉里那些被罗刹手引来弥合的气血已归位七八分。
虎口破口处的血迹凝成了暗色,已不再流淌。
他抬手,拿袖口随意抹了把额角的薄汗,侧头看向身旁那个魁梧的身影。
“多谢周兄,周兄行事,果然爽快。”
周煌没有立刻答话,他走到陈皓身边,单手扶着墙面,粗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一拳轰在邪魔上人胸口时,反震之力也让他气血翻腾。
外景强者果然名不虚传。
“今夜若非我及时赶到,你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周煌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皓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外景强者可不是靠机关暗器就能困住的。”
陈皓没有反驳,只是缓步走到刑房外的石凳旁坐下,抬手示意番子端来茶水。
“周兄说得是。”
他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饮用,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烛火映在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明明灭灭。
“今夜这一战,让咱家看清了西厂真正的短板。”
“番子再多,机关再密,终究只是外物。”
陈皓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真正的高手面前,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若非周兄今夜出手,邪魔上人那一记血魔解体大法下来,咱家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周煌没有接话,只是端起番子递来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
“西厂如今虽有皇室信重,权势滔天,可说到底,缺的就是能镇得住场面的高人。”
陈皓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桩寻常买卖。
“今夜是邪魔上人,明日若是来个更厉害的,咱家难道还能次次都指望周兄仗义相助?”
“你想说什么?“
周煌放下茶碗,直视着他。
陈皓站起身,走到甬道口,背对着周煌,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咱家想请铁王宗派遣外景高手,常驻西厂,担任供奉。”
周煌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西厂供奉?”
“不错。”
“铁王宗威名赫赫,有了朝廷供奉之位,不仅有丰厚俸禄,更是名正言顺地在庙堂之上有了一席之地。”
周煌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陈皓话里的深意。
铁王宗传承数百年,武学造诣登峰造极。
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可再强的江湖门派,终究只是江湖门派。
朝廷一道圣旨,便可将你定为邪教,抄家灭门。
铁王宗若能接过这个位子,对宗门而言,无异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你开什么条件?”
周煌问得直接。
“一位外景强者,常驻西厂,月俸三千两,年终另有封赏。遇大案要案,可随咱家出京办差,所获赃银,三成归自个。”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铁王宗从此便是西厂的座上宾。日后若有江湖纷争,西厂可为你们出面调停。”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周煌盯着他看了良久,。
“好。”
他站起身,朝陈皓抱拳。
“这事我回去便与父亲商议,三日之内,必给你答复。”
“那咱家就等周兄的好消息了。”
“只是萧宇轩这案子,你打算怎么收尾?“
“镇国公派人来杀亲儿子。”
陈皓将龙胆亮银枪收回腰侧,徐步走向刑房。
“这般好的把柄,咱家自然要好好利用。”
他推开刑房的沉铁大门,目光落在昏迷的萧宇轩身上,久久未动。
甬道深处,西厂的番子们已开始清理残局,收缴尸身,整理兵器。
陈皓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周兄久在江湖之中,不知道可有那邪魔上人的信息。”
“你是想。”
陈皓点点头。
“不错,确有招揽之心,既然此人肯为金钱所动,那便是最好办的事情,另外,我也要谋划下如何突破外景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