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道人俯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然而。
不过一个时辰不到,那道身影又折了回来。
“国公爷。”
野狗道人站在堂门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稳。
萧烈正端着重新换上的茶盏,闻声抬眸,目光如刀。
“何事?”
“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
野狗道人顿了顿,喉结轻动。
“弹劾的折子还没递上去,苏皇后已经先一步传了凤旨,将王御史就地撤职,押入内廷候审。”
堂内再度陷入死寂。
萧烈手中的茶盏慢慢停在了半空。
“撤职?”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皇后……”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光芒瞬间变得幽深难测,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娘娘的旨,快得出乎意料。”
野狗道人低头。
“御史台的人说,旨意下得干净利落,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留……仿佛早就料到了国公爷这一步。”
话音未落。
整个镇国公府骤然一震。
不是那种微微晃动的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从地底涌上来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正在府外移动,碾压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向这里逼近。
此时堂内的烛台跌落了一支。
火苗在地上燃了片刻,旋即被扑灭。
墙上挂着的字画簌簌抖动,府中下人的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乱成了一锅粥。
萧烈腾地站起来,茶盏应声跌碎,他顾不上了。
“怎么回事?!“
野狗道人也已变色,抢先一步冲到门口,撩起帘子往外看去。
火光。
大片的火光。
镇国公府的朱漆正门外,不知何时已立满了人。
那些人一言不发,手持灯笼火把,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之处,一顶八抬大轿稳稳落地,轿帘掀起,走出来一个男子。
月色下,那人面白无须,眉眼生得温柔。
偏偏腰间悬着一块西厂的腰牌,衬得那副长相平添了几分俊美。
他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抬眼望向镇国公府高悬的匾额。
唇角微微一钩。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整条长街的寂静,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镇国公萧烈贪污受贿,无视王法,勾结外敌。”
“咱家奉旨,来取你的人头。”
堂内,萧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像纸。
野狗道人猛地回头,对上镇国公那双老眼,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
慌乱。
“西厂的人,陈阉狗?!”
萧烈浑身一震,如坠冰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敢直接闯到镇国公府来?还敢直呼国公之名,要让国公受死?
野狗道人更是吓得双腿一软。
“不可能……他怎么来得这么快?西厂距离这里足足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
萧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震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
“放肆!当这里是靖安侯府了,一个阉人,也敢在镇国公府撒野?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逆贼拿下!”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府门外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与兵器碰撞之声。
紧接着,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国公你当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就凭你府中这些酒囊饭袋,也想拦咱家?”
“今日,咱家便踏平你镇国公府,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