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有风吹来,烛火轻轻摇晃。
陈皓将那张羊皮纸在桌上铺开,通看之下。
这白莲教的据点标注得极为详尽。
京都附近,从城外荒村到城内闹市,大大小小十余处,像是一张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在天子脚下。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城东那一处标记上。
京都土地庙。
这处据点离皇城最近,不过三条街的距离。
若是寻常的江湖门派,断不敢将巢穴设在如此靠近中枢之地。
但白莲教偏偏这么做了,而且做得明目张胆。
那庙里香火不断,白日里善男信女往来如织,谁也想不到那泥塑的土地公庙中。
竟藏着白莲教的窝点。
“胆子不小。”
“去,把石千户、李千户、张百户叫来。”
那小太监听到吩咐之后,急忙一溜小跑去传唤了。
陈皓站起身来,从墙上取下那件玄黑色的蟒袍,不紧不慢地披上。
系带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好闻的幽香。
那是柳如烟身上的气息。
“看来,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也未必是好事。”
“男子一辈子被雄性欲望所左右,若是沉浸其中者,非但难成大事,恐怕心智、身体都会遭受影响。”
陈皓摇了摇头,将脑海之中不应该浮现的画面尽数摒弃。,
随后将蟒袍用力一勒,转身出了门。
夜色已深,西厂的值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在京都中,西厂是少数没有宵禁规矩规矩的机构之一。
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昼伏夜出。
陈皓踏进签押房的时候,三人已经到了。
小石头站在门边,腰杆挺得笔直。
他年纪最轻,但手脚麻利,做为陈皓的干儿子,几乎掌管了西厂大大小小的内务。
活阎王李猪儿则是身材高大,壮硕似牛,尤其是天残镇狱功经过陈皓几次点拨,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后。
他坐在椅子上,即便没有其他的动作,也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可以说东厂那些小番子们没有一个不怵他的。
张迁则站在案旁,手中已备好了笔墨纸砚。
他因为潜伏南方多年,寻找蛟龙踪迹,所以在西厂之中缺乏历练。
所以这一次陈皓特意将他喊了过来,想让他多接触些西厂的事物,为将来的晋升做准备。
三人见陈皓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督公。”
陈皓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那张羊皮纸往案上一拍。
“这是白莲教的据点,你们都来看看吧!”
三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李猪儿咂了咂嘴。
“这最近的一处据点竟然是京都土地庙?那地方我有印象。香火旺得很,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白莲教的人倒真会挑地方。”
“正因为人多眼杂,才好藏身。”
“那京都土地庙中聚了不知道多少贩夫走卒,底层百姓,他们在里面传播教义,抹黑大周,妖言惑众,我西厂的职责之一正是侦缉监控,此处若不拔除,将来难免遭人非议。”
小石头上前一步。
“禀告干得,儿子年前曾派番子例行巡查过那一带,庙里一个老庙祝,三五个洒扫的杂役,看着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但是蹊跷的确实,那庙里面的香火钱多得有些不寻常。”
“一间巴掌大的土地庙,每月进账竟比城西的观音禅院还多三成。”
“儿子感觉其中有怪,特意令人跟踪,发现那老庙祝姓周,五十来岁,瘸了一条腿,看着不起眼,但每隔三天必定出门一趟,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乃是城南的源通当铺。”
“那当铺的东家,叫孙有财,明面上是做典当生意的,暗地里似乎是白莲教京城分坛的香主‘五友手’刘半城。”
话一出口,李猪儿和张迁都扭头看向他,沉默了一下,都没有开口。
陈皓看到小石头早有准备,知道这个干儿子办事得体,继续开口道。
“你继续说。”
小石头得了鼓励,腰杆挺得更直了。
“据儿子探查,那当铺里的教众不下二十人,‘五友手’刘半城擅使一对判官笔,有开脉后期的修为。”
开脉后期在江湖之中已经是二流高手了,一群一城中大门拍的门主也不过是这个修为。”
李猪儿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两声。
“倒是个硬茬子。”
“督公放心,我这就去点齐人马,保管将那土地庙围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不急。”
陈皓抬了抬手。
“白莲教这些人消息灵通,不做则已,一做就要以雷霆之势将其拔除。”
陈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所以这一次先不着急动手,到时候若是出手,务必将其一下解决。”
随后,陈皓将羊皮纸彻底摊开。
“你们看,城西的棺材铺,南城的源通当铺,还有城外的三处荒村,全都在这里。”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那土地庙的位置,轻轻一敲。
“这些据点互为犄角,一处有变,其他各处顷刻便能支援。白莲教在京城的布局,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人凑近细看,脸色都沉了下来。
十余处据点星罗棋布,看似零散,实则将整座京都裹在了当中。
更可怕的是,这些地方不知道运转了多年,其中大多数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若不是督公拿出了这羊皮纸,他们恐怕还不知晓。
“这些据点盘根错节,要动,就一起动。若只拔一处,打草惊蛇,反倒让其余的缩回洞里去。”
他看向小石头。
“你方才说那老庙祝每三天去一趟源通当铺。下次他去,是什么时候?”
“后天。”
小石头不假思索。
“每月逢三逢九,雷打不动。”
“好。”
“那就后天动手。李猪儿带队围土地庙,小石头负责源通当铺,其余各处,我自会安排人手。记住了,不留活口,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三人心头一凛,齐齐躬身:“是。”
“都退下吧。”
陈皓摆了摆手。
“张迁留下。”
李猪儿和小石头对视一眼,知道督公还有事要交代,也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签押房里便只剩下陈皓和张迁二人。
陈皓没有急着说话,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蛟龙皮,揉制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