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章程,有干员去世我们要通知家属,孙明的父母都死在了燕州市那场浩劫里,目前能通知到的也只有……”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两人却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剩下那沉闷的哭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钝痛,让迎面的风都为之停滞。
陈岁缓缓呼出一口气来,握着那根冰冷的金属拐杖走到林晓面前,缓缓蹲下,放在了对方面前。
似乎是感应到了,林晓也伸手抓住了拐棍,动作缓慢地将其抱在自己怀里,哭的更大声了。
陆小欧也跟了过来,示意周围的干员们稍微退开一些,给这个女孩一点空间。
陆小欧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她见过太多牺牲,但每一次面对家属的悲痛,那种无力感并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陈岁心里也跟着沉甸了几分。
看着伏爬在地上的瘦弱身影,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格外苍白,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来了一句话——“斩妖人的宿命,就是再无归期。”
斩妖人如此。
档案署又何尝不是。
档案署的干员,每一次出外勤都可能是永别,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留给世界的是背影,留给亲朋好友的却是无尽的亏欠……
即便强如陆炳,苏幕遮,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离别,有着解不开的遗憾。
老王轻叹一声,声音放低道:“林晓,孙明的事……我们都很抱歉,他是很优秀的干员。”
“可我只想让他活着回来!”
林晓突然哭喊了一声,双手紧紧握着拐棍,哭诉道:“他说这个月休假……要带我去看海……”
“他说过段时间就跟我结婚……”
“他说过的!”
“为什么非得是他,为什么死的是他,他说他会活着回来见我的,他说过的!”
老王搓了搓脸,张了张嘴,却总觉得嘴里干巴巴的,说什么话都显得格外苍白。
不知怎么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想起昨天傍晚还和孙明在大楼门口的插科打诨,说起那个“售票员小姑娘”时孙明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和笨拙的炫耀。
这才过去不到一天,活生生的人就成了停尸房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岁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林晓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背,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陆小欧站在一旁,听着对方的哭诉,但却给不出什么答案。
片刻后,林晓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陆小欧终于开了口,看向老王:“带她去见最后一面吧,按家属意愿,做好安抚工作。”
“是,部长。”
老王连忙搀扶起林晓,另一名女干员也上前帮忙,两人小心地架着她,朝着隔离收容室的方向缓缓走去。
拐杖点地的声音,和压抑的啜泣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