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真灵飘出,和罗浮圣母一样,被送上了业火金钵。
其余圣人见此情景,无不心头剧颤。
“跟他拼了!”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颤抖。
幽泉魔君双目赤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魔血喷出,化作无数黑色符文,如暴雨般朝梁言席卷而去。
张道渊咬紧牙关,残余圣气尽数灌入掌心,化作一道金色掌印,足有千丈大小。掌印之中,金文流转,山河隐现,恍若一方小世界倾轧而下。
青芦圣君芦花刀气纵横,如万花齐绽,遮蔽虚空。
无花则将碧玉莲花祭出,花瓣飞散,化作漫天无形涟漪。
……
诸圣各施手段,要做殊死一搏。
可惜,这些圣人斗到现在,都已是强弩之末。
尤其是张道渊、幽泉魔君、悬镜老人,刚才为了阻击梁言,连跟随多年的本命法宝都自爆了,如今哪还有抵挡之力,被梁言一剑一个,也都送上了业火金钵。
百拙居士抬头望去,只见那金色钵盂高悬云端,钵口朝下缓缓旋转,散发出神秘而深邃的轮回之力,仿佛是天道为诸圣准备的盖棺之地。
“这就是无量气劫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推演过无数次……想象过天道会如何让老夫入局,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十个圣人,打不过一个亚圣?哈哈哈……这就是天道?好个天道!”
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再不复往日的沉静,只剩下近乎崩溃的茫然。
梁言却未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百拙居士,落在无花身上。
那道纤细身影正悄然敛息,身形如水波般荡漾,试图融入混沌剑域的暗影之中,以“太虚凝真”之术逃遁出去。
“你走不掉的。”
梁言淡淡一声,青色剑光无声斩出。
剑光过处,虚空如水裂开,显出一位宫装女子的轮廓。
“神隐之术……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无花低头,看着胸口那道细如发丝的剑痕,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话音未落,身躯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真灵飘出,同样被梁言送上了业火金钵。
“梁真人,梁圣君!”
麒麟圣尊慌忙现了原形,变作巨大的五彩麒麟,四蹄跪伏于虚空,头颅深深低下。
“在下知错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几近哀求的语气,“在下愿为坐骑,追随圣君左右,效犬马之劳!我乃五彩麒麟后裔,天生祥瑞,正适合镇山守门,还请圣君留我一命。”
梁言摇了摇头,叹道:“你已入劫,我却留你不得。”
说罢,大袖一挥,三生宝树掷下,把麒麟圣尊砸成了一摊肉泥。
“圣君,饶命,饶命啊!”
这妖圣的真灵飘出体外,兀自求饶。
梁言却理也不理,也和前面的圣人一样,将其送上业火金钵。
转眼之间,十圣已去七圣,天地间都被杀了个干净。
只剩三道身影悬浮于混沌剑域之中。
泥道人立在最远处,枯瘦的面容上泥纹蠕动,浑浊的眼珠飞速转动。
他望向梁言,忽然拱手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恭敬至极。
“冒犯尊上,是我泥道人有眼无珠。山高水长,尊上道途坦荡,我们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枯竭,仿佛一株枯木在寒冬中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梁言目光微凝,心念一动,紫雷剑丸化作一道奔雷剑光,横贯虚空,直斩那干枯的身影。
剑光过处,那身躯如朽木般碎裂,化作漫天泥屑飘洒。
可泥道人的真灵已经不在了。
梁言眉头微蹙,掐指一算。
只觉冥冥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干扰自己。
“看来是命不该绝……”
梁言收回目光,并没有去追杀泥道人。
此时,只剩下百拙居士和青芦圣君。
两人对视一眼,自知必死无疑,也不挣扎,就在原地盘膝而坐。
“十数万年修为毁于一旦……”百拙居士声音沙哑,满是疲惫,“老友,是我害了你啊。若当初我不贪那株玄胎金莲子,不听那柳云笙蛊惑,你我何至于此?”
青芦圣君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怨恨,只余一片平静。
他望着下方被这场战斗犁成焦土的万里山河,叹了口气:
“怪只怪天道险恶,让吾辈蒙蔽心智,上了贼船……成王败寇,你我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临死之前,两人也算是恢复了心智,不再言语,阖上双眼,静静等死。
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等到梁言动手。
百拙居士睁开双眼,与青芦圣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漫天剑光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六色剑丸悬于梁言身后,业火金钵也化作一缕金光,没入他袖中。
混沌剑域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间重归清明。
阳光自九天洒下,温暖而柔和,照在那片被犁成焦土的万里山河上,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
百拙居士怔住了。
他看着梁言……那灰衣男子负手立在半空,衣袂不扬,气息不显,便如初见时一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寻常的年轻修士。
“梁……圣君?”百拙居士颤声道。
梁言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笑:“二位镇守东海边疆八千年,于人族有功,我岂能杀之。”
顿了顿,又道:“当初我携妖圣入境,二位并未过多阻拦,也算梁某承了二位一个人情,今日便还了吧。”
百拙居士听后一怔,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芦圣君也是如此,愣在原地,只觉不可思议。
此一战,他们十圣联手,气势汹汹而来,分明是要灭云梦山满门。
如今既已战败,便断无生还的道理。
“圣君此言当真?”百拙居士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青芦圣君虽不说话,却也向梁言投来希冀的目光。
梁言淡淡一笑:“梁某说话,从不反悔。下一量劫,由我剑宗执掌天地,届时还请二位道友继续镇守边疆,莫要推辞。”
百拙居士与青芦圣君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二人没有半点犹豫,同时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梁言郑重下拜。
“多谢圣君不杀之恩!”
“从今往后,我二人只听剑宗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