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隆阳,中土宫。
宫殿之中,帝王独坐,下方则有一位玄色官袍的巫祝候着。
那少年帝王开口了:
“祭事准备的如何了?”
魏谧的声音在宫中回荡,而后便是下方的巫祝回话了:
“禀告陛下,已将【帝轩】、【太社】和【建戊】的三坛设罢,另将古蜀祭祀震雷的那道神坛寻得了,正在布置,只是...”
杜肙的面色似乎有些古怪,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有什么难处?”
魏谧见这位【司祝】犹豫不决,便行发问,语气平和。
“那道祭坛...应该是祭拜第二震雷,多染混沌,按照陛下的旨意,本应是同【建戊】一列,只是两坛相近,那建戊的神坛便要遭混沌侵蚀,怎么也止不住——”
杜肙已经将这祭祀万神之事筹备的差不多,唯独剩下这第二震雷的神坛实在不好摆。
古蜀祭祀第二震雷【悬混】的神坛极为古怪,乃是一道苍灰神石雕琢而成,带有原始混沌之气,同一道受祭的神坛格格不入,会侵染磨灭戊土诸君的神坛,除去【帝轩】和【太社】这两位的位置不受影响,其余的戊土神坛却是不好立了。
尤其是【建戊】的神坛,更是不可接近,否则就要化作混沌之气。
其中原理,杜肙实在是不知,今日正有意请教这位陛下。
“你修巫术,不知五德。”
魏谧悠悠开口,笑道:
“正好,司徒来了,你来为他讲一讲。”
中土宫外便有明黄光彩闪烁,有人行入,乃是一位披着道袍的老真人,腰旁分别悬了长鞭和宝印,「艮土」圆满的气机随之散发。
正是安朝司徒,序垣真人李侯垣。
他入了宫中,先是行礼,而后看了在旁的杜肙一眼,道:
“既然陛下要求,老朽便代而言之——”
于是这位镇元道统的艮土大真人讲起了道来:
“五德之中,视【正】为君,修事布政,或有吉,或有凶,于是成左右的【用】与【精】。所以正位越正,精位越弱,用位越强,反之亦然。”
在旁的杜肙似有明悟,可转瞬又生了疑惑,只道:
“那这【起】和【止】当有何论?”
李侯垣微微一笑,此刻却是看向了安帝,缓道:
“正位为君,起止为疆,即是界限,分出五德而不致混一的界限!我希元一道说有【五行】,即是正位集权,收疆合土,是君主大权合一之兆,于是能作一行。”
他的话语之中似有些别的意思,继续说道:
“此事为【置闰】之一种,也是「天问」道统修士所御之妙法,可以收拢五德,化作五行,含有原始之玄妙。【起】和【止】存在,于是才能分辨五行,可若是这界限被模糊了,乃至毁去了,那也就没有【五行】,只有【混元】。”
“混元?”
在旁的杜肙已听明白,隐有体会:
“司徒之意,说是这第二震雷的神坛之上带有混沌,模糊界限,有损戊土?”
“不是损坏,而是置闰。”
李侯垣平静说道:
“「混炁」一道,本就是希元大道所参研的东西,昔日说有三混,是为【混仪】、【混元】和【混沦】。阴阳受混,即为【混仪】,五德受混,即为【混元】,诸炁受混,即为【混沦】,三混再合,则为【太一】。”
“太一?这不是「天问」所奉?”
杜肙精通原始巫术,对于「祸祝」的了解可谓是极为精深,如今转修神通,已经是「祸祝」一道的紫府中期了。
「灵萨」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也不算难,只是部分涉及东华的都宣之术他全无理解。
唯独「天问」,他实在是知之甚少。
“司祝说那位第二震雷得神坛不好安置,其实简单,只需取「天问」之灵物作为贡品,即可平复。”
李侯垣继续道:
“「混炁」一道,天然就有模糊界限之能,自然而然就会被【起】和【止】的道统吸引,混乱五德,不成秩序,必须以「天问」束之。”
座上的魏谧轻轻点头,笑道:
“序垣真人...好道行,杜肙,你可明白了?自己去灵库中调拨天问灵物去——”
“是,臣下这便去办。”
这位巫祝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觉得宫中的气氛有几分古怪,于是趁着上君开口,赶忙离开了此处地界。
中土宫内便仅剩下魏谧和李侯垣这一君一臣了。
“李真人,不妨再解一解...为何帝轩和太社不受「混炁」之影响,偏偏是这建戊?”
座上的魏谧看了过来,隐约有四面显化。
“陛下道行惊世,岂用我来讲?”
“李侯垣,你不妨细讲一讲,孤有意要听。”
于是下方的李侯垣再度开口,面色略沉:
“昔日天地混沌,以一化三,五行出于混元,不分先后...可土德却是五行之中最先分化的,概因当年建戊受伤,背负玄图,成了天地之间第一个分出的大道。”
“以戊土为土德之起点,推而成五土,于是成纵;以五土作为五行之范式,推而成五德,于是成横。纵横交错,方有地纪,所以是【帝轩】昭告地纪之起点,成「戊土」之无上功名,号曰【有疆】。”
“建戊作为大圣,还带有天纪时代的原始之意,自然同「混炁」相互吸引,与之相反,帝轩、太社...祂们作为人道与仙道之界限,自然不受混沌所染。”
他讲的却是无上道秘,乃是当年五德形成的过程。
从混元到五行,从五行到五德。
其中最关键的一道正是「戊土」!
“看来,司徒什么都明白——”
魏谧望了下来,金棕色的瞳孔之中有无形威严散发,整片帝宫随之变得寂静无声。
“所以,本帝要做人皇,不做大圣,自然需要将这伤势修复了,化去原始,成就人道,北海那边或可为助力。上边,还有意见?”
“陛下行事,谁能指摘?”
李侯垣低下头来,只道:
“社者,化去原始之意,社土之功在于【有疆】,社雷之功在于【裁衣】。只是...望陛下不要忘了,天上那位追求的是置闰,戊位...不是能久坐的,必然第一个为那位大人所动——于是成其【无疆】。”
“我道,已经为陛下安排好了退路,万望陛下慎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