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静止。
高到极点的艮土位格在此显化,诸般事物受阻碍和止塞,四方静止,一切不动,唯有远处的雷霆还在永恒循环,如轮似环。
【永循】
第二腾,洊合之大权。
往昔艮土有克震雷,在于有止,使其不动,如今却已失去了这般神效。遍观天下,恐怕也只有太阴的无上惰变才能停住这一道雷霆了。
夹在这雷霆与清气间的魏谧缓缓闭眼,只觉天地在不断逼近相抵,而他就位于正中,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以至于他刚刚完全的帝体出现一道道裂痕。
若换了别人在此,恐怕已在感应这两位大人的位格瞬间就化作齑粉。
这位安帝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只觉身前身后各有璀璨到了极点的光辉涌出,照得一片洁白,再无他物。
许玄静静看着下方的一道金色光点,微如尘埃,落在了祂和对方的中间,便是刚刚还在漆山之巅的安帝。
“本座广柅,镇元之主。”
前方的老道人静静牵着黄牛,看了过来,于是有无边清气和土光洒落,祂随之开口,滚滚艮土之气传了音过来。
“天体在震,地体在戊,交于中,即成泰。「戊土」之事,道友若想参,确有其理。可,安土传自镇元,帝体生于伏魏,乃是我【司位正地元道】之布设。”
祂轻轻摇首,身后似浮现出一道道经纬之线,遍布大地。
“故而,道友之举,未免越界。”
“越界?”
许玄目光一转,望向了人世间的蜀地,只道:
“道友若有意阻之,传旨魏谧即可,何必要亲自临凡?”
祂似有笑意,风雷随动。
“恐怕是...道友一直在等我现身。”
于是这一片天地暂陷入沉默,那位老道人神色依旧平静,呼吸间有蒙蒙的艮光随之摇落,坠地成石,皆无棱角。
“玄君坐镇洊合,主震客社,有这一分雷宫的威权在,天下谁人不惧?我道,自然要留心才是。”
这位艮土金丹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所谓的雷宫威权,对方却不是真的能动。
许玄对此也是心中明了,他尊就震社,可如今却不能调动属于社雷的相关威能,若是强取,必有追伐,直接会将他劈成飞灰!
他的【开辟】之权,正有部分社雷之意,却不能轻动,自身始终是受了限制的。
可对方为何提起此事?
社雷追伐之能,乃至于洊合的变化,眼前的这位艮土真君应是清楚的,毕竟对方所处的位置曾对震雷有克,代表了静止,如今克制消失,对方必有感应在!
“刑威不测,岂可轻动?天社追伐,不可轻脱。”
许玄的声音在雷霆之中滚动,落向了前方的山岳。
“社雷不通,社土可行,本座欲要借戊土而观震雷,自不会阻镇元之事,广柅道友意下如何?”
“太宥道友肯出手扶正戊土,自是好事,我镇元,也是要借戊土而全艮土。”
“不知如何能全艮?”
许玄揣测起了对方的意图,双方都在彼此试探,不过是讨价还价而已。
“戊为神化,能传正事。艮土之事在于【思】,思则睿圣,效事于戊,于是能全艮土之正性。”
广柅的声音略略一顿,只道:
“本道的长辈当年肩挑天下,背负龙脉,于是在昆仑之中坐化了,却也成了无上功名在艮土之中,只待后人全之。戊土得证,传事于艮,此为我镇元大道之使命。”
“既是如此,却不冲突。”
许玄明白对方的意思:
“本座也有意扶正戊土,以参震雷。”
“恐怕不单是震雷——”
广柅淡然道:
“【河图】乃是奉玄一道的东西,我无意插手,况且...这是同终暮天那位作对,只要魏谧能按人皇之道走下去,证了戊土,其余的事情,我镇元不会管,也不想管。”
“唯有一事,若道友欲涉戊土,还请为之——”
“何事?”
“裁衣。”
这位老道人微有笑意,身旁的黄牛低吼一声。
“请道友为魏谧制帝衣一件。”
“如何制?”
“请以盘陆中心的一方土地为基,采混沌,收原始,按照帝轩的那一件【社主袍】的形制来。”
广柅轻轻抬手,便有玄光流转,落在了许玄的前方。
这光辉之中浮现出了一件帝袍的形制,色成玄黄,纹十二辰,汇聚混沌,感应原始,在其胸前裁出的第一刀则有隐约的银色玄光。
社雷!
此衣需用社雷裁!
能做到这一步的,天底下也唯有社雷了。
此事并不需要动用什么权柄,也不会牵扯追伐,只需祂来亲自划这第一刀即可,效法社雷裁切原始,开辟道德的第一刀。
这也是功名!
“此事可行,待魏谧登临泰山封禅之时,本座自会将这一件帝袍送去。”
“如此最好。”
这位广柅真君凝望而来,似有深意。
“今日我本不该亲自来此,只是,道友特殊,我才不得不来一见,唯有一句话劝道友——【图傲救世,已落偏执,不过是再现雷宫之愚苛】。”
满天艮土之光随之散去,这位真君飘然消失,不见踪影,而许玄也一并重回了无形之中。
风雷吹拂,玄光闪烁。
“图傲救世?”
许玄静静思虑,雷霆有应,滚滚风雷在北方穿梭了起来。
“我...傲慢?”
祂并不因为这话有什么动摇,得道居位,已经是天底下最为唯我的存在之一了。
只是对方的话确实引起了许玄几分思索。
现在的问题看似难,实则简单。
胜过少阴主即可。
这是有形的,可以被打倒的敌人,但真正无形的,不可被打倒的敌人——已经贯穿了整个历史,也是自古至今仙道的缺漏所在。
正如祂昔日面见藏金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