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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芳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下,觉此地御风越发困难,已经飞不起来了,只能步行。
天与地的距离极为接近,四面都是混沌之气缭绕的山河,种种原始之意在此显化,大有太古时代的气象。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地界,以雷霆划出一地,开始调息。
如果是寻常紫府在此,只会觉得灵气混沌,法力不畅,甚至难以稳定自己的神通和性命,容易同周边天地道化!
可柳行芳修的是「社雷」。
先天之证,真实恒有!
混沌也不能磨灭此雷!甚至还要受其驱策,作为五太的一部分运转,反成了修行先天之道的养分!
【纠虔刑】的修行有了进展,杀伤妖魔、开辟混沌,这对于社雷一道来说都是功绩与气象,甚至是今世修士难以成就的东西。
【社】,有疆之土,裁衣之初。
只要他在这一处盘陆坚持下来,作为第一个在原始蛮荒中开辟人道的修士,足以成为他日后修行社雷最大的依仗!
师尊和师兄早已为他备好了丹药、灵器和资粮,只是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必须尽快修成第四道神通——”
柳行芳是做了长远打算的,只要他先修成【纠虔刑】,成就四法,基本就不必忧心伤势和法力的问题,时刻保持巅峰,拒绝一切衰弱。
而且,这一道神通能监察天下,观测因果,即便是在混沌之中也能正常运转,而其余道统的神通感应之妙在混沌中却处处受制!
就在他思虑之时,盘陆四方却有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远远超过了刚才撞见的那金猿和龙雀!
圆满状态的紫巅大妖!
这是他如今怎么也不可能斗过的存在,刚刚的长靖妖王本就受了师尊斩出的剑伤,修为十不存一,又遭追伐,这才没什么威胁——
可夏朝之中远不止一位五法大妖!更别论还有尸傀这种东西存在。
柳行芳祭出了一道玄白神令,「己土」之光幽幽流转,感应天地,显化雷霆,于是将他送入了另一片地界来。
此处天与地倒转了过来,脚下踏着的无穷云海,头上顶的是破碎山河,能见无数罪人身影在雷霆之中浮现。
前方有一银雷天碑,所书为:
【有无地】
‘果然如师尊所言——’
柳行芳略略感知,便觉自己整个人都进入这有无地内了,已经从盘陆中走脱,而在这其中最多能待上月余时间!
可在此待着的越久,出去之后想要重新进入,需要等的时间越长,并不能一直待在此处。
而且,在这一片盘陆之中,进入【有无地】并不是瞬间就至的,需要耗费心神感应,若受干扰那就更慢了。
不能当面借符逃离!
柳行芳心神渐定,看向了这一处地界。
此间有无数雷霆编织成的牢狱,内镇罪人之形体,都是用了己土玄妙拓印下来的,从炼气到紫府一级皆有,仙妖魔释无所不包!
甚至还有几尊通天彻地的法相,被雷霆死死镇压在最深处,剥夺了所有位格,仅剩空形。
金丹。
雷宫果然诛杀过金丹!
柳行芳看了过去,却见那几道法相的位格和玄妙都被剥除了,根本看不出来历,也不会仅仅是注视一眼就心神崩灭。
在这牢狱之上又有一道浩大至极的功德神环,幽幽转动,维持此界。
‘早就听师父说过,在此试炼,诛杀罪徒,能得一缕祖炁之妙——’
玄天之中不定时会赐下部分玄青之气,作为修行【混玄衍修真诀】的辅助,就是一种玄炁!
柳行芳修行社雷,难以动用这些玄妙,在此倒是可以全力施为,继续加快神通的进度——
他正欲前行,在旁的雷霆天碑忽地摇动起来,从其中奔涌出了玄妙己土之光,汇聚成人,变作了一位白袍神官,面容威严,缭绕雷霆。
“倒悬天,有无地,【镇狱刹魔监守】,拜见雷宫上使。”
这却是让柳行芳微微一怔。
师尊可从来没说过此地有这么一位监守在?
于是他看了过去,疑道:
“先前有一位社雷高修来此,你为何不出?”
“那位不曾领职,观其气象,应该是【北斗天纲】的嫡系仙道,在下依着规矩,是要避退的——”
这监守开始的声音还极为僵硬,随着说话愈多,渐渐灵活了起来,玄妙的「虚炁」之光在他周边呼应。
‘不是活人,而是神机!’
柳行芳恍然大悟,眼前的监守恐怕是虚炁神机一类的东西,也就是通常意义上说的器灵、阵灵。
这可是雷宫独一道的妙法,今世已经不能见了。
“雷宫灭后,我便沉眠,今日又见了一位受【清微总枢】勾连的,特地苏醒——”
这监守摇了摇头,似乎疑惑,瞳中有玄妙虚光闪烁,大约有神灵一级的气机生出,但随着整个有无地的加持,瞬息就逼近了紫府巅峰的境界——
柳行芳面不改色,只道:
“你在此镇守,是有何职?”
“自然是看着这些罪人的形体,若有人来此试炼,我需辅之——”
这位监守继续说道:
“雷宫捉拿罪人刑徒,若遇上有几分修为的,便让【大盈宫】收其功德与仙业,使【大衰宫】敛其天厌与因果,剩下一部分烙印在天地中的形体...就由【华香宫】镇压在了这有无地,以让修士磨练自身!”
“雷宫,当年...源流如何?”
柳行芳见着这么一尊神机,自然要好生问一问。
虽然在玄一宗也有位地纪的老古董,但那位【北熙】前辈痴迷弈道,不理外事,对于这些太古发生的大事什么也不清楚,只知道人皇封禅、三理授道这些事情——
关于真武道统内部的状况,对方又是讳莫如深,闭口不谈,柳行芳自然也不多问了。
眼下倒是一处机会。
这尊神机似乎知晓雷宫不少历史!
“大人受了清微总枢的玄妙,我必知无不言——”
这尊监守回忆了起来,只道:
“天纪结束,道分之年,太始主入世传道,收有二徒,首徒【天纲】,传有【北斗天纲大道】,为北雷起源;次徒【天宣】,传有【奥室天宣大道】,为神道肇始。
“天纲成道,先天得证,五太分明,世间遂而多添了一雷,后人用名为【社】,即称这位为【雷祖】。雷祖又有弟子,名作卞垣,持社雷而出世,以无上劫罚之威镇压异道,兴宫设府,聚拢同道,地纪三千年时正式建雷宫而司天下,得号【天蓬】。”
这一番话让柳行芳倒是有了疑问,只道:
“还有同雷祖并列的大人?不知这【奥室天宣】的源流又是——”
“天宣主神事,尊称【奥主】,传天箓,设神职,为日月作名为【上旸】与【上闇】,由此做神道设教之滥觞。”
监守的身旁有点点银光生出,便听他继续说道:
“奥主与古释交好,请须弥山第一世尊相商,共筑「轮回」,建设幽冥,安置法曹,于是能替代原始幽冥之用。”
“轮回!”
柳行芳心中一震,却是明白这道统是从何而来的了,竟然还同那位第一世尊有联系!
“后面如何了——”
他继续去问,可这监守却像是受了什么冲击,身形变得虚幻了起来,四肢百骸中如有日炎腾发,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过了少时,这监守才恢复过来,请罪道:
“禀告大人,太古之秘牵扯重大,一经回想,即有天厌,还望容小神暂保一保性命——”
“既是如此,就不问了,你说是在这【有无地】帮人试炼的,有何作用?”
柳行芳在意的却是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
“凡入这一处先天神狱试炼,诛杀罪人,即可得一点清微天中的【清微神炁】,乃是太始主所留的神物,能长雷法,成天威,尤其对太始一道修士有大用!”
“我已知晓,而且...即便你不管,这试炼的赏赐难道就无了?”
柳行芳得授这【北宫至真令】的时候就听师尊说过,在此试炼,若是功成,就能得了一缕始炁,以此修行,大利社雷。
这监守若说的是这,有他没他,又有什么区别?
“不止如此——”
监守开口道:
“但凡是勾连【清微总枢】的修士,诛杀异道,磨砺自身,开辟混沌,等等都是记录在册的功绩,我道称之为【天德】。【倒悬天】乃是由仙君铸造,本意就是为了让这些罪人留下的东西能造福于世,于是此处分了三地,是为【真假】、【有无】和【本末】。”
“真假一地汇聚了【大盈宫】剥离下的功德和仙业,本末一地汇聚了【大衰宫】萃集的天厌和罪孽,两地如今不知分裂去了何处——而我有无一地,则是沉积了【华香宫】处置的器物、法躯、灵性和记忆等等!
“这些东西通通都封存在了此间,只要是勾连了清微总枢,以天德交易就能取用——”
这位监守的声音依旧平淡,继续说道:
“即便是...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