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愁汐、行芳、南罔一一现身,与众人会合。
妙蔺打开通道,诸修走出这洞天,而六欲天重又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容蓁大真人先行离去,化作一线粉红光彩不见,已回了蓬莱。
魏霜、关诠则是再度谢过许玄和妙蔺,这两位真人尚还要回楼观,毕竟霜梅门的衣冠冢就在地肺山,如今诛杀了度生,理应去告祭。
南罔行至许玄身旁,面色悲戚:
“祖宗的魔性——”
“前辈已经安息了。”
许玄长叹一声,面上掠过遗憾。
魔性一经毁去,便彻底化作无形,什么也没留下。
他想起什么,将一道变化的魔门递到南罔手中。
“【无色界门】在此,如今交还武氏。”
“多谢!”
南罔接过,神色复杂。他先看了看许玄,又望向柳行芳:
“可以让舒寒来吴州了...祖宗为她安排好了突破紫府的灵物和洞府。”
“突破紫府...”
柳行芳神色稍凝,点头道:
“舒寒的积累是够了,不过...会不会有隐患——”
他话里有指,说的正是北阴道号的事情,只怕的是又找上了自家亲女。
“柳道友且放心罢,至少在修成【灭幻真】前...都不会有事。”
南罔开口,声音沉凝:
“要害,也是先害我,毕竟我已修成了【灭幻真】...这神通又名【假攘名】,承接的就是魔祖的法。”
柳行芳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叹了口气。
许玄如今「殆炁」之上的道行不低,知晓这事情但凡修殆,恐怕难避,于是开口:
“即是如此,便让舒寒去贵族一趟,准备神通...若是有什么问题,大可书信一封,送往我山。若是真有鬼差上门了,我也要去挡一挡路!”
妙蔺从旁边行了过来,笑道:
“武氏若是没什么牵挂了,可举族搬到大慈海来,也不必担心此事,毕竟...地府怕海。”
南罔摇了摇头,只道:
“谢过仙宗美意,可我家终究与幽殆是分不开的,纵然能避一时,却也是断了后世求道的机会...”
他先行辞别,奉着无色界门往南方去了。
如今这门中的魔性都已经清空,倒只是一件殆炁重宝,没有昔日那般危险了。
“我也当走了。”
许玄同柳行芳暂时辞别妙蔺和愁汐,待日后再见。
这一次攻打乐欲的所得极多,许玄缴获了室溼、许殆、妙牝和度生这四尊魔头的全部身家,而这却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太易道衍】的碎片还在他手中。
妙蔺并没有收回这一道虚炁道证的碎片,而是任由许玄取走了。
此物乃是由纯粹的虚炁大道和金性凝炼而成,具备神机,还有实体,能够勾连感应「虚炁」果位。
如果将此物融入示献的鬼神之躯,足以让这一尊鬼神再染触更多的虚炁神妙,甚至能够假装一位虚炁使臣!
“乐欲已亡,回山,准备安排许明和舒寒之事。”
许玄一笑,同柳行芳便横渡太虚,直往东边的大赤行去。
-----------------
大苯相山。
白雨滴落,莲花绽放。
太虚之中站了两道身影,乙木与金光闪烁不断,其中一人披碧玄法袍,玉簪束发,赫然是如今的玄秘宗主——张梵。
至于另外一人,则是位躺在青兕背上的婴儿,乃是如今的往生法首,棼广婴。
这位昔日的宝楼次座得了提拔,一气担任了法首之位,如今倒是有些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衬着那张婴儿的脸皮,看起来有些滑稽。
“呵!乐欲亡了——”
棼广婴的面上颇有几分幸灾乐祸,西康原易主,自然该由他们往生和玄秘去分。
“宗主...如何看?”
“还能怎么看?那位真魔有心舍了道统,暂时妥协,底下的这些魔相自然是没了威风,一个个等死罢了。”
张梵语气悠悠,淡然说道:
“有的大人看重道承,定规矩,立法脉,要么是择良才,要么是传子嗣,于是往往道承有序,天才辈出。乐欲四处夺舍,填补底蕴,往往将道中紫府的性命随意送出,也没有精细培养过,看起来威风,实则不堪。”
“真君一走,这底下的人也就如秋后的蚱蜢...”
他冷笑一声,只道:
“更别论,闯进去的还有位社雷大真人。”
棼广婴闻言,也是额头微微沁出玉色的汗,他昔日险些就撞上那辟劫剑仙了,多亏道中将他择出。
“紫府之中,可还有能制住他的人?”
“他能结雷誓,最差也是换命。”
张梵语气幽幽,淡然说道:
“你往生也不必想着扩张了,北方将有帝王出,轮不到你们来抢灵地。谨遵尊者的命,在此守着即可,以后有你们宏法的时候!”
棼广婴自然不敢否定,如今往生势微,不剩什么人手。
另一位【九玉身】次座入了须弥,久未有信,未曾回来,不过也是好事,至少不会同他争权。
上尊在昔日大战中得了机缘,只待恢复伤势,便能现身,到时候才敢派遣弟子出去走动。
下方的大苯相山忽然有了异动,震荡不已,惊动了诸位僧侣。
银灰色的兑金光彩呼啸,道道碎裂的金石从土中飞出,悉数升天,汇聚一处,朝着西南涌去,在天中划出了一道璀璨的银色光带。
棼广婴仔细看了看,察觉出来历,疑道:
“这是那石人道的天铖圣灵,兑金一道的五法,一直镇在这山下,如今倒是被送出了!”
“魏氏的手笔。”
张梵看向了蜀地方位,眼瞳稍明:
“这一家将建国了,岂能缺了镇压的人物?天铖乃是精怪,道在兑金,不能求位,自然是随着他们拿捏驱策了。”
他微微皱眉,收回目光,拂袖离去:
“普度得了果位,甲木复苏的时间将会提前,我玄秘道统之后是顾不得你往生了,好自为之!”
棼广婴送别了这位乙木大真人,长呼一气,不忧反喜。
如今头上没有张梵指手画脚,大苯相山周围便都是他的地盘了,自己管理到底要舒坦得多。
如今往生势微,他也不敢像昔日一般行事张扬,只怕再被哪家打上门来,乐欲就是前车之鉴。
于是这和尚直往庙里去了,就此闭关,并不多虑。
乐欲都已经亡了,往生能够存下这些人就算好的了,他还能有什么要求?
眼下只求那位辟劫真人不要想到还有他们这一帮和尚,否则到时候杀上门来,上尊不能轻动,还真是件极吓人的事情...
一念至此,他又赶紧下令,约束诸僧,只让在这大苯相山周遭活动,不得外出,就此封闭。
只是刚刚下完令,入了定,金刚寺外就有响动,诸僧哗然,让棼广婴不由皱眉,驾驭着青兕走了出去。
“何人喧哗?”
“是我,九玉身。”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玉台次座,这僧人一身玉光,忽明忽暗,昭示其心绪不宁。
‘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了!’
棼广婴心中暗骂,面上却依旧平和,只道:
“本座如今任法首之位,你今回寺,可是须弥有了回应?”
“回应?”
九玉身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沉声道:
“如今须弥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管我们?【波旬】的封印...泄露了一瞬。”
“什么!”
棼广婴如临大敌,面色惨白,恨不得立刻缩回寺庙中。
若不是如今净土破损,动用不得,他恐怕要立刻祭出净土护身了。
他当即屏退了周边僧众,领着九玉身入寺。
“此等大事,必须请示上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