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内。
耶律坛的声音落了下去,最后补上一句:
“尊神奉在少阳下,或许知晓这位建时的事情——”
这辽人绕了一圈,终于是提及建时,也就是东华双建之一,昔日的灵萨果位!
许玄知晓对方想问什么,不就是试探自己知不知道这位的情况?辽帝若是想要在灵萨之道上更进一步,避免不了去学那位建时的大道——【都宣神业】。
如今的牧灵帝君还是在古灵萨的路上兜兜转转,纵然得了位,恐怕也回答不了昔日契永的那一句话。
精怪到底是何物?
建时却是有了回答,所谓精怪,即是涌现,乃是混沌之中自成的秩序,故而不需要任何干涉就能显化出灵性。
这一处灵境的情况正是参考了都宣之术,想必是那位灵萨帝君的某种尝试!
许玄知晓这是对方的瘙痒处,却是故意不正面回答:
“我奉在古少阳,你说我知晓不知晓?”
“这...”
耶律坛有些汗流浃背了,他在那一处仙天的记忆隐约回来了,自然记得【青童】的事情!对方声称是奉这位大人的道统,也就是木公首徒的法。
如果这位示献尊神真的是从极古复苏的,或是新进擢升的,恐怕都错过了东华治世的阶段。
“你若想问这位建时仙人的事情,何不去求那几位存世的东华真君?比如真火之君。”
许玄此言一出,霎时让耶律坛面色有些难看了。
这辽人有些为难,缓缓开口:
“尊神不知,真火那位高居天上,修持神业,求金也是学的古燧皇之法,早已与五精有了分别。祂对「灵萨」...是既防备,又不得不让人证,以免祂的师尊有朝一日归来——”
这一番话中透露的信息颇多,至少佐证了一件事。
真火移道之事,祂的师尊建时应该是不乐见的。
此事带浓烈的叛道意味,那位清遂真君甚至连道号都更改了,足见这位真火主划清界限的心思。
「灵萨」与「真火」有隙,这对于许玄来说自然是好事,毕竟那位元遂真君正盯着洊合!
许玄轻轻点头,冷声说道:
“不必提这位,我倒是有一事问你,前些日子我观得乐欲覆灭,普度得果,你道是如何看的?”
“回禀尊神,此事倒不关我灵萨之事。”
耶律坛细声解释道:
“「化水」虽在五精,可也是水德,被龙盯得紧...迟早有一争。”
“那....「蕴土」又如何?”
许玄终提及了此事,略有笑声:
“五精之神基,灵萨之所牧,即在「蕴土」,想必这才是重中之重?”
耶律坛沉默了。
先前的事情他大可以随便应答,可「蕴土」的谋划关乎帝君的大业,是绝不能为人所知的,面前这尊鬼神的身份始终未明,可以讲吗?
纵然他想说,也不能提及。
在来接引之前,帝君就将他耶律坛的记忆存在了法相之中。
如今都是从法相遥遥调来的记忆,只要帝君不允许,耶律坛也就说不出。
可此时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些关于「蕴土」的谋划,让耶律坛的面色微微有变。
他明白帝君给了授权,于是沉声道:
“尊神又对「蕴土」如何看?”
许玄思索一瞬,念及了恶土和法言,便道:
“我如何看?不过两处,第一在释,第二在妖。”
“高论!”
耶律坛轻吐了一口邪气,只觉眼前这位确实是消息灵通的,对于如今的天下大势有把控,只是...在某些地方显得所知浅薄了。
‘应该是新进提拔的,不是什么老怪物...’
于是耶律坛将脑海中的东西一一讲出:
“第一世尊有言,「蕴土」、「广木」和「辛金」将入释,为救济之法。此言若是应验,十有九成是落在华世的恶土之身,也就是您说的第一在释。”
这辽人嘿嘿一笑:
“不过「广木」这事情都落空了,我看「蕴土」也是虚的。除了恶土,世间还有第二尊坟羊,乃是南方大赤道统的门人,也是辟劫真人之徒。此人名叫许法言,实则姓卫,乃是【幽玄荒末真君】卫荒的血脉。
“说起他家的祖宗,卫荒,当年可是求道无情,弃族断亲,任由卫氏被仇家所灭,自己则是遁走到了北方大漠求金!这其中有那位夙空魔祖的指点...兜兜转转到了今日,自然与夏土的金乌扯不开关系。”
“那位辟劫真人要求社位,恐怕不成,他一旦辞世了,这坟羊恐怕就要作乱...我道先不去管,等着夏土那边的动静即是。”
许玄知晓对方未曾将谋划全部讲出,但这些消息也足够了。
讲了这般多,都是五精的事情,许玄却有意提及先天与后天之事。
“五精之事暂且不谈,今日来此,最重要的是谈一谈三巫之事。”
他语气一沉,继续说道:
“「祸祝」司掌先天原始,「灵萨」执掌后天自然,两者却也不是彻底有分的...【原始之门】当年被剑祖斩出一道伤口,至今有隙,后人得以进入,甚至出现了北海震雷那种特殊存在...”
“若是我说,有机会打通先天与后天,连接混沌与阴阳,「灵萨」是如何看?”
这一句话却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让人震撼,甚至让耶律坛沉思了少时,才一点点回过神来。
“昔日尊神说过此事,帝君也有谋虑,可单单是空口去讲,并无佐证,恐怕——”
“岂不见震雷?你道如何解释北海的那位大人,祂是精怪,还是神圣?”
“这,震雷之事,在于少阴,岂敢冒犯——”
耶律坛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迟疑之中又带着些期盼。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将先天与后天打通,确实是天大的功绩,甚至借此为突破元婴之阶都有可能!
昔日的建时是靠着在灵性之上的大道突破元婴的,也就是所谓的【都宣神业】。
这法子是东华的大道,纵然那几位真君不合,可也不会让一位外人轻易走上去,「灵萨」之所以停滞不前,自然有这原因。
若想效法古代的【万物有灵】,那就是一头撞上契永的法了,更是一条绝路!眼前这位示献所说的...确实是一条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铁灰色的云气在周边舒卷变化,耶律坛的身形如若融化在其中,他此时开口,有万千邪祟一同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