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神...是确确实实的神丹!’
许玄仅仅是仰望座上的神像,便觉如一团烈日般光辉刺目。
庞大的神道之威在周边天地舒卷,远远超过了昔日大离整个神部的气势!
可若是再仔细一看,又觉这位初明佐神如一落叶,或一断枝,已经与庞大的建木分离开来。
‘原来是用这种法门修复伤势的...’
他心中大致有了推测,于是将自己在雷泽之中所见一一讲出,见上方的青木光辉有了变动。
一道无喜无悲的声音落下,便听得上方的神灵开口:
“屈太冲。”
这一个名字念出,周边的离火、甲木与庚金之气霎时乱作一团,相陵相沴,恶气大生,只是仅过一瞬便被洞天镇压了。
“奉玄有五观,终阴为其一。”
他继续讲道:
“屈氏乃是终阴一道的主脉,修行「少阴」正法。第五是半路加入的小宗,祖上本是伏土的贵族。他们两人见了你,足见上方的态度了。”
许玄静静听着,心思则不由念及上次推衍。
【幽室太冲真君】
在推衍之中,许玄化作的无宥正是与太冲、神诎合力围杀了曒阳,自此金乌死,燥阳成。
少阴仙天与白纸福地的态度有一处是共通的,「燥阳」可以成,但曒阳不能活!
高座之上的神灵再次开口,语气幽幽:
“你来此,是想从我这处得到什么?”
另一旁的洞青微微颔首,示意这位溟度龙王尽可畅言。
许玄轻抒一气,自有决断,平声道:
“恭禀上神!若为古震雷,穆幽度自有求证的把握,可如今震雷已变,各方有谋,我实为怒涛之中一小舟,不知几时触礁,几时迷航。”
他上前一步,声音渐大:
“溟泽受制,唯图壬水;震雷茫然,昏昏无为;东瀚故族,冷血虚伪,更兼有扶尘、长宿之流虎视眈眈!放眼天下,唯东苍可为我之依仗,今日来此,是向玄君袒露我心的。”
“袒露你心?”
初明的声音之中多了些笑意,金色眼瞳之中有茫茫东方天空,光明初显,苍龙将出。
“穆幽度,如果是天郁,祂不会在意你这一番话,毕竟...这些东西祂见得多了。可我是新生的神丹,位格受贬,比祂更近红尘,大可与你对话,感知你心思。”
“你在说谎。”
这一句话如重锤落下,似乎敲定了下方之人的命运,连一旁的洞青也低头不言,似乎不敢多说什么了。
“你忘了,天郁是龙,自然知晓蛟蛇之属的狡诈。你在求震之上藏了手段,来此的心思也不纯,纵然身上有混沌的加护,我等不可听心,可单单从你的行迹言语上推敲,就能得知一件事——”
“你有极为重大的事情瞒着我道。”
初明自座上起身,汹涌的神道之威在整片大殿中肆虐,青翠玄光流转不定,如万千枝叶生长,又像千百蛟蛇盘踞。
“天底下的交易都要起码的对等,你付出多少,我就给多少,没有说我一定要帮你的缘由。正如我所说的,你...不相信我。”
穆幽度沉默了。
并不涉及什么位格高低,只是最浅显易懂的道理,如果将眼下的事情当做一场交易,那么他就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洞青见势不妙,犹豫道:
“还望上神体谅,溟度建业不易,少有支持,故而有些隐瞒之处也请体谅,我宗——”
他的话戛然而止了。
汹涌的混沌气不知何时在此间肆虐开来,太虚与现实交融一体,阴阳、天地都处于将分未分的状态,仿佛是一鸡子。
大殿之中什么甲木、离火和庚金之光都被抹去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了此地,唯有那位初明神之躯才有光辉。
这一切的来源,不过是许玄手上的一本书。
此书通体苍灰,如同石质,有种种玄妙至极的太古神纹篆刻在上,隐约显现出复窍成胎,道成仙身之景。
【复窍求真妙诀】
昔日许玄沟通震雷得来的仙经之一,也是唯一具备实体的经文,几乎可以视作一件「混炁」至宝!
“不知,我的诚意,够不够?”
许玄也是犹豫再三,最终取出了这一本仙书。
【混一玄雷秘要】乃是雷霆阴阳法,虽然珍贵,但并不能直接展现他的诚意,【悬天混雷书】是修行【道混玄】的经文,涉及最为重要的求金过程,暂时还不能外泄。
相比之下,这一本【复窍】不仅与悬混关系密切,还足以彰显龙身在求震中的特殊地位!
复窍之事,仙天既然已经知晓,东苍也不可能一无所知,而这也足以显示许玄的诚意了。
整座青苍天再度运转起来,遮天蔽日的威压降下,使得此间气机不能外泄。
“悬混的法。”
初明轻轻抬起手,便让那一卷仙书落到前方翻开,其中的奥秘却如锁住,仅有部分能够让祂得见。
这也够了。
此书足以说明这位溟度龙王的特殊,也让东苍对他的信心大增!
复窍书重新落到了许玄手中,被他收回,此间又恢复了光明。
他则开口道:
“幽度修行神通,曾感震枢,自其中取出了这一卷仙术,于是能悟今日震雷之主的道,为混沌之雷霆。唯有一事,欲问大人,我与夔龙,可是他人夺震雷果位之阶?”
“你倒是聪敏...”
初明漠然道:
“如今的悬混真君将回归混沌,是少阴主的安排,祂若出手,不会有错...至于之后震雷的位子如何,则是祂的徒子徒孙们在争。你和夔龙的事,应该是终阴大道的某一支脉在安排,【心】与【皮】,即是作为震雷新君登位之谋划。”
“可是那位屈氏的真君?”
“不一定。”
初明若在推算,身后浮现一道年轮开始转动。
“不管如何,你若是真的有本事,在重重围困之下证得了震雷位,所面对的压力也只是几位金丹,并非是那位少阴主。否则...你今日连我东苍的门都进不来。”
“既然如此,穆幽度,你还是要求【天霍】之位?”
祂的声音之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只是在确认一件事,可许玄却明白,接下来他的回答极有可能决定了东苍之后的态度!
于是他沉思一瞬,果然开口:
“穆幽度...欲求果位!”
不是天霍之从,也不是洊合之尊,而是直指如今的震雷正果!
在旁的洞青闻言面色大变,只当这溟度失心疯了,还欲劝说,可高处的初明却是缓缓点头,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
“不错,要求,便求果!”
祂凝视着下方的穆幽度,缓声道:
“假设悬混会在你求金时归于混沌,那你又该如何求果,还是用声气?”
许玄毫不犹疑,直接答道:
“穆幽度,志在贯通古今,熔声气、阴阳与混沌为一炉,证震雷之大道!故而...我欲先从洊合之道入手。”
“庞言的道...”
初明似在斟酌,转而道:
“你现在虽有志向,可积累却远远不足,单单是派遣几名紫府阻道,恐怕就能将你拦住。”
许玄却是一笑,看向上方:
“既然如此,还望东苍相助!”
“今日,先让你见一位鬼神,是自「祸祝」而来。”
初明回了座上,只道:
“洞青,领他去罢。”
洞青则是如蒙大赦,忙领着穆幽度出了大殿,另往洞天的下方行去。
“溟度,倒是好胆识...多少人见着了神丹就吓得说不出话,心念还能动的都是仙才了!”
他自有感慨,刚刚对方表现的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出彩了,单论心性也是求金种子级别。
“倒是要问洞青前辈一事,这位上神的话...可否当做真君——”
“可,也不可。”
洞青幽幽说道:
“震雷的事情牵扯太大,即便是天郁大人也不好直接插手,于是斩下了神道与旧伤,借少阳的【流珠】之法,修成这一位佐神。”
“如果你成了,这位佐神就是天郁大人,代表了我东苍的支持,如果你不成,到时候就单单将这位佐神推出去谢罪了。”
听闻此言,许玄心念也有些沉重,看来东苍所面对的压力也极大,甚至不得不提前准备好失败的代价。
不过,如今能依靠的也唯有这一道了。
许玄不好直接说自己要求洊合,只能用求震果作为掩盖,以此来光明正大地去参研洊合之道!
可...这也未必是假话。
果位无主,尊位可就。
昔日的天郁不就是演示了一番如何移道的?先是变广木从位至广木之尊,移道主客,变为甲木之尊,而后直接登临正果!
如果许玄真能一步登临洊合,且在此时...震雷果位空出,他未必不能为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