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中有些感慨:
“多少年了,没有用五识来感应天地。”
“大人所言是何——
许玄感觉眼前的真君有了些变化,从一开始的仙,渐渐变得如人,甚至能够感知到对方极为充沛的人性和情绪。
“称我郗恩即可。”
她轻轻开口:
“许玄...你可知为何这些修士一个个成了丹,大都隔绝红尘,少显人迹,仿佛成了庙里的神像?”
“还请解惑。”
对方示意许玄跟着她一同前行,两人在这片白光天地中漫步了起来。
“释说八识,仙说七圣,我带你一观。”
郗恩停下身,伸出一指,轻轻在对方的七窍之上虚点。
霎时有种种不可思议之体验生出,让许玄一时觉得又聋又瞎,一时又觉得无所不见。
“释道说众生平等,世尊佛陀、上觉尊者也是修行者,并不是仙神。”
“祂们只是超脱了眼、耳、鼻、舌、身这五识,通了第六、第七乃至第八识,从这八识之中照见了智慧,有了觉悟与超脱。”
“第六意识,所想所思,种种妄念,造业最广;第七末那识,照见本我,恒审思量,永不停息;第八阿赖耶识,非断非常,根本种子。”
她的身后渐有一轮圆满的清净智慧之光生出,种种智慧在其中变化,让许玄也有些明悟。
“阿赖耶识乃是大海,末那识就是暗流,意识则是波涛,至于后面的五识...不过是波纹泡沫。无明与因缘则是吹来的狂风,唯有智者方能止住。”
“释道以识修智,通过种种法门来平息这狂风,从前五识一步步后推,最终影响到广大的阿赖耶识。”
许玄至此才算明白了释修...或者说古释的根基。
见识修智。
按照这法门来修行的人物,与其说是仙神,不如说是学者...到了最后也就真的断绝了因果,是真正的圣道,并不向世间索求什么。
“我听闻,古释的修行之法与仙君的大道...有共通处,也是在此?”
许玄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却见郗恩回道:
“不错,许玄,你以为到了我们这一境界的修士,修的是什么?”
“道?”
“太过宽泛了,其实简单,不过是三件事,如何看自己,如何看世界,又如何看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郗恩轻轻合掌,周边的白光霎时有了变化,显出日月运转,风雨吹拂种种景象,又见草木生长,禽兽繁衍,一片造化之景。
“今人有言,常说六度,说是【乾阳为绳,坤阴为准,少阳为规,太阳为衡,少阴为矩,太阴为权】,规划了天地春夏秋冬的刻度。”
“其实是不解正法,【六度】乃是自【七玄】而演。”
“从凡人到紫府,都有所困,盖因他们是用【七圣】观我、观世和观道,仙神则是用【七玄】。”
对方再一次提及了七玄,让许玄的心中也有震动。
这恐怕正是奉玄大道的妙论,也是金丹之后的该走的路!
“你可知帝轩出游,七圣迷途之事?”
“有所知。”
许玄已经自徐无鬼的口中得知了这寓言,于是再一次复述。
“七圣,即是人之种种才能与感知,有所不及,故而迷失。【帝轩】治理,【方明】体察,【昌寓】认知,【张若】扩张,【謵朋】经验,【昆阍】固执,【滑稽】善变。
郗恩催动了化水之权柄,亲自为许玄演道。
“所以才有了七玄,用以观我、观世和观道。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
“金位只是法,不是道,想要更进一步,终究还需修这七玄。”
这一番话可谓是真论,让许玄也唯有叹服。
“七玄...”
“古仙道的人物往往在求金时就留意七玄之妙,试图探查六度以外,可如今的修士却等到登临金位后才有所悟,往往费去更多苦功,甚至...终不得仙。”
她轻叹一声,霎时间有淅淅沥沥的白雨在天空滴落,一股玄妙之意在天地生出。
“正如离火求仙,是不可能成的...宋朗求的东西,反而将他与离火越推越远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天中的白雨却渐渐有些浑浊,有某种极为古怪的恶气在四方舒卷而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人——”
“此为天厌,这点还不算什么...”
郗恩轻声道:
“我用本尊来体察七圣,同你交谈,即恶了大道,故而有厌。如今这点算不得什么,可若是堆积的多了,便有红尘之劫,打落金位。”
“刚刚我同你说的是三统共参的大道,你准备如何走,却是你的事了。”
这位真君轻轻拂去了身上的尘灰,看向许玄。
“现在,告诉我,你此来为何?”
许玄神色一正,行礼道:
“望真君随我前往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