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猴山,杨奇骑电动车前往狮山看看。
小狮子“石头”已经成功和“丽莎”“辛巴”合笼,正式入驻设施完善的“狮山”。
现在狮山展区里是一头成熟的母狮,带着两头活泼好动的幼狮。
据饲养员汇报,“丽莎”对“石头”很照顾,目前相处非常融洽。
电动车刚驶出猴山区域不远,沿着园区内部道路拐过一个弯,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靠边停车,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余承帮。
余承帮?
杨奇心中一动。
余承帮、余教授,省农大的植物学家,专攻山区植被生态。
此前带领学生进沧山采集样本,遭遇狼群冲击,队伍失散受伤,还是七仔最先发现,杨奇报警后,随救援队进山,最终将他们全部安全找到。
因为这个渊源,两人也算有了交情。
省里组建的考察队伍,研究园区特殊生态环境,余承帮作为植物学专家也在列。
这会儿打电话来,难不成有什么发现?
思索中,杨奇按下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余承帮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杨顾问,不,杨园长,重大发现!你们园区里,靠近后山的那座小山包上的野山茶,它……它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性状变化!”
“叶片的形态、叶绿体结构、次级代谢产物的种类和含量,尤其是几种生物碱和黄酮类物质的配比……完全颠覆了现有认知!”
“……”
“那个,余教授,你就直接告诉我结论吧,野山茶到底是发生了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对植物本身,对园区环境,有没有害处?”杨奇打断道。
“当然是好的变化!”
余承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激动,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但效果不大。
“杨顾问,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有些数据需要给你看原始图谱和报告。这样,你现在在园区吗?方不方便?我过去找你,当面跟你说。”
“你回‘仙来’了?”杨奇问道。
“对,我刚进园区大门。”余承帮语气急促。
“那余教授,你直接去行政楼,到我办公室,我马上过去。”
杨奇说完,挂断电话,调转电动车头,朝着行政楼方向快速驶去。
电动车在平整的园区道路上疾驰,带着早春凉意的风吹在脸上。
杨奇心中却快速思索起来。
野山茶变异?
靠近后山那座小山头……
那里确实是“百树养身阵”的一个节点所在,阵法之力相对园内其他普通区域要浓郁一些。
阵法运转以来,滋养生命,植被长势好一点,杨奇是知道的。
但导致植物发生不可思议的性状变化?
甚至让余承帮连夜赶来,激动成那样?
“是因为阵法的原因,朝着灵植的方向变异了?”
这个念头在杨奇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他否定。
“应该不至于。‘百树养身阵’虽然玄妙,能汇聚地气、调理风水、滋养生机,但它主要作用是改善整体环境、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属于温和、普惠性的滋养。”
“想要让普通植物在短时间内产生质变,进化成需要特定灵气环境才能生长的‘灵植’,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杨奇对修行和灵植的了解,主要来自《大衍御灵功》的附带知识。
真正的灵植生长条件苛刻,对灵气浓度、土壤成分、甚至日月精华都有要求。
“仙来”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对于余承帮的说法,杨奇隐约有了个猜测。
思索间,电动车已驶入行政楼前的停车场。
杨奇停好车,快步走进大楼,乘坐电梯来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刚出电梯,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文静干练的清秀女孩,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和汇报工作的认真。
“园长,省农大的余承帮教授来了,正在您办公室等您。他说有紧急重要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
杨奇点点头,脚步不停。
女孩叫马晓玲,是大塘镇本地人,去年刚大学毕业,学的是文秘专业。
年前回家过年,发现家门口突然冒出来个规模宏大的“仙来”野生动物园,正在招聘,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
经过几轮面试,杨奇觉得这姑娘踏实勤快,学习能力强,就留了下来做临时助理,目前还在试用期,但表现不错,很多杂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杨奇一眼就看到了正背着手,在窗前焦躁踱步的余承帮。
和上次见面时那个虽然奔波但还算整洁的学者形象相比,此刻的余承帮简直像换了个人。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白里布满血丝,脸色因缺乏睡眠而有些灰暗,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身上的冲锋衣沾着些泥点和植物碎屑。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炯炯发光,充满了极度的亢奋和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整个人处于一种精神高度亢奋、身体却疲惫不堪的奇异状态。
“余教授,你这是昨晚一宿没睡?一大早就从省城赶过来了?”
杨奇一边招呼,一边示意跟进来的马晓玲去泡茶。
“那不重要,杨顾问,你快来看这个!”
余承帮看到杨奇,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叠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A4纸报告,几乎是塞到了杨奇手里。
然后,语速再次飙升,手舞足蹈。
“杨顾问,你们园区东边,靠近后山缓冲带的那座小山包,海拔大概八十米,阳坡位置,上面长着几十丛自然生长的野生山茶。”
“我前几天例行采样时,就觉得那些茶树长得特别精神,叶色油亮厚实,就多取了些样。”
“昨晚在实验室做了初步的形态学观察、显微结构分析、以及化学成分快速筛查和生物活性预实验……”
他喘了口气,眼睛更亮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茶叶的叶片角质层和栅栏组织出现了适应性增强,这可能是为了适应你们园区特殊的小气候。”
“重要的是,其内含物发生了显著且一致的定向富集和转化!尤其是几种具有镇静、安神作用的生物碱……”
“……”
余承帮激动的一通介绍,脸都有些发红,最后盯着杨奇,一字一句总结道。
“总而言之,根据现有初步数据,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这种变异野山茶,它所含有的特殊成分组合,在镇静、安神、抗焦虑方面,具有取代现有化学合成处方药的潜力!”
“当然,这还需要大量、长期的安全性评价、药代动力学研究和严格的临床试验来最终确认。”
“但它的无成瘾性和无副作用前景,已经足够令人振奋。这是植物学、也是药学领域一个潜在的革命性发现!”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余承帮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马晓玲轻轻放下茶杯的声音。
马晓玲显然被这番话惊呆,睁大眼睛看着余承帮,又看看杨奇。
余承帮说完,似乎耗尽了刚才那阵激动的力气,亢奋的神色稍稍回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赧然和急切。
他搓了搓手,声音放低,带着明显的恳求意味,“杨顾问,不,杨园长,这次我急匆匆赶回来,除了向你汇报这个重大发现,也是想……想再申请采集一些茶叶样本,带回去做更深入、更系统的研究。”
“你放心,所有研究都会在合规框架下进行,绝不会损害‘仙来’的利益!”
“这茶叶太特殊了,它的变异机制、稳定遗传性、最佳采收和处理工艺……有太多谜题需要解开。”
杨奇没有立刻回应。
面色平静的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报告。
报告上有清晰的照片对比:
普通野山茶 vs“仙来”变异茶。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简化的实验流程和令人印象深刻的结果图表。
余承帮虽然激动,但作为学者的严谨性还在,报告写得条理清晰,数据支撑有力。
看完报告,结合余承帮的描述,杨奇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靠近阵法节点,受到阵法之力影响,这些野山茶发生了良性、朝着对人体,尤其是神经系统,有益方向的“半灵植化”变异。
它们还不是真正的灵植,但内在成分已经发生了优化和富集,具备了普通植物所没有的特殊药用价值。
这有点像某些道观、寺庙周围生长的“仙草”、“灵药”传说,虽然那些传说大多夸张,但环境特殊导致植物药用成分变化,在现实中也偶有记载。
“能显著改善睡眠、抗焦虑、且无成瘾和明显副作用……”
杨奇心中暗自思量,不仅没有因为这个重磅发现而激动,反而松了一口气。
幸亏,这变异的功效主要体现在神经系统辅助调理上,虽然价值巨大,但还在“功能性食品”或“特殊药用植物”的范畴。
如果茶叶变异出的功效是“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或者“显著延缓大脑衰老、提升认知”那种级别,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将触及现代医学和生命科学的某些根本领域,带来的关注和觊觎,将远超想象。
到时候,“仙来”恐怕就不再是一个动物园那么简单,必然会引来国家最顶尖、也最强势的力量介入。
届时,别说庞云瑞和他,就算是老师宋春芳、大师兄他们,恐怕也很难完全掌控局面,甚至“仙来”本身的存在形式都会被改变。
现在这个“强力安神抗焦虑茶”的定位,虽然也足以引起学术界和药企的轰动,但相对而言,还在可控范围内。
毕竟,市面上具有类似宣称的保健品、中草药也不少,只是效果没这么突出和天然无副作用。
心中念头电转,杨奇脸上却不动声色。
合上报告,抬起头,看向一脸期盼、眼睛布满血丝的余承帮,平静开口道,“余教授,你先别急。这个发现确实很重要。这样,你先去我们员工食堂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采集样本的事情,我答应了。等你吃完饭,我亲自陪你去采摘。”
“谢谢!太谢谢了,杨顾问!”
余承帮闻言大喜,连声道谢,但随即摆手,“吃饭不急,我不饿,我……”
“咕噜噜~”
话没说完,肚子就发出了一连串响亮、抗议的空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余承帮老脸一红,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杨奇不动声色,旁边的马晓玲则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余教授,研究要紧,身体更要紧。要是把你累垮了,我可没法向省农大交代。”
杨奇笑着,语气诚恳,“既然我答应了,就绝不会食言。你先去食堂,想吃什么随便点,记我账上。等你吃完休息一会儿,我陪你去采茶。”
“这些茶叶既然如此珍贵,余教授你也不想破坏、浪费它们吧?”
闻言,余承帮愣了愣,旋即点头,不好意思笑了笑,“那……那就麻烦杨顾问了。”
“不麻烦,这事对园区也是好事。”
杨奇点头,将余承帮送到办公室门口,吩咐马晓玲。
“晓玲,你带余教授去食堂,跟食堂王师傅说,做几个好菜,照顾好余教授。”
“好的,园长。”
马晓玲连忙应下,对余承帮做了个请的手势:“余教授,这边请。”
送走余承帮,杨奇没有耽搁。
迅速下楼,骑上电动车,朝着园区东侧,靠近后山区域行驶。
很快,来到一片小山头前面。
这里已接近“仙来”规划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严格保护的沧山外围缓冲带。
野山茶所在的小山头,位于阵法节点的右侧,整体并不高,海拔约莫七八十米,植被茂密,以次生林和灌木为主,一条被巡护人员和科研人员踩出的隐约小路蜿蜒向上。
杨奇锁好车,却没有立刻上山。
站在山脚,抬头望去。
早春时节,山上的树木大多刚刚抽出嫩芽,满眼是新绿,间或点缀着些不知名的早花,生机勃勃。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一种独特的混合了植物清香的湿润气息,比园区其他地方更浓郁几分,呼吸一口,令人心旷神怡。
看了会,杨奇拿出手机,找到庞云瑞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学弟?是园区出什么事了?”
庞云瑞知道杨奇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没事不会直接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