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指着照片，声音低沉，“左边是他六年前的样子，右边是他现在的样子。他成功打入了犯罪集团，并且凭借过人的能力，一步步爬到了中高层，开始接触核心。”
“卧底六年，唐绍杰同志为我们传回了大量珍贵情报，也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程新亮副支队长沉声补充，语气沉重。
技术人员继续操作，屏幕上切换成一幅复杂的人物关系图，中心是一个用红色方框特别标注的头像。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照片像是在某个公开场合拍摄的，他穿着得体合身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庞圆润，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看起来甚至有些慈祥。
就像一个事业有成、热心公益的成功企业家或者和善的长辈。
“这个人叫黄向军。”
萧军用激光笔的红点锁定头像，声音低沉，“明面上，他是‘向飞集团’的董事长，汉南省著名的民营企业家，省里的代表，社会名流，慈善家，多次获得省市表彰。”
“在越城乃至汉南省，都颇有能量，关系网盘根错节。”
杨奇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微微挑眉。
能将贩毒集团隐藏得如此之深，还能披上这般光鲜亮丽的外衣，此人的心机和手段，绝对深不可测。
“根据唐绍杰同志六年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才查实的情报。”
萧军沉声道，“这个黄向军，就是我们追查了十几年的特大贩毒集团的幕后首脑，真正的‘毒王’！”
屏幕上，以黄向军为中心，放射出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几十个不同头像和代号，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森严的犯罪网络。
“唐绍杰同志还查实……”
萧军将激光笔的红点移向地图上一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位置，距离他们此刻所在的农家乐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
“黄向军在距离这里西北方向大约五公里的深山老林里，拥有一处隐秘的私人庄园。”
“根据唐绍杰的情报，这个庄园，就是他们集团最核心的制毒基地。他们销售的毒品，源头就在这里！”
“但是……”
谢小风大队长接口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黄向军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强。”
“他一年到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省城或者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以企业家的身份公开活动。”
“只有极少数时间，秘密前往庄园，而且行踪不定，从不提前通知，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未必清楚。”
萧军看向杨奇，接着道，“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唐绍杰同志冒着风险，向我们传递了一条紧急消息。”
“黄向军，秘密进入了庄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小风沉声道，“黄向军本人，此刻就在庄园，如果抓他个人赃并获，找到制毒现场，那就是铁证如山。任凭他背景再深，关系再硬，也绝对无法抵赖！”
“但是，问题也出现。”
程新亮缓缓开口，“唐绍杰传出消息后，我们立刻尝试与他进行二次确认和获取更详细情报，却发现联系不上了。”
“我们外围监视的同志也发现，整个庄园的信号被内部完全屏蔽。”
“我们无法知道庄园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唐绍杰同志是暴露了，还是暂时无法联系。”
“更不知道制毒场所具体在庄园的哪个位置，庄园内部的整体布局、安防力量、逃生通道……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我们也想过强行攻入。”
谢小风轻叹，“但那样的话，风险太大。首先，庄园位置易守难攻，强行突入必然会造成伤亡，而且动静太大，黄向军完全有时间销毁证据。”
“其次，即使我们攻进去了，抓到了人，如果找不到制毒现场，或者现场被提前破坏，以黄向军的身份和背景，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来山里度假，手下人私自违法与他无关。”
“到时候，我们不仅前功尽弃，唐绍杰同志六年的心血，甚至他的生命安全，都可能……”
杨奇明白了警方面临的困境。
这是一个死局。
目标难得出现在核心地点，但警方对内部情况两眼一抹黑，强攻风险巨大，且可能无法获得定罪关键证据，不攻则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而且卧底生死不明。
“我们也试过无人机探查。”
程新亮接着讲述，“但庄园周围有强信号干扰和屏蔽，无人机无法靠近，强行靠近只会暴露。”
“用的微型设备也很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突破庄园的物理防线和内部的安防系统。黄向军在这方面，投入巨大。”
说着，程新亮将目光重新投向杨奇，低沉道，“常规手段，几乎都行不通。我们不知道黄向军会在庄园待多久，也不知道唐绍杰同志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时，萧军提出了一个非常规的建议。”
“他向我详细介绍了你，杨顾问，以及你的伙伴小九，在东华多起案子中，起到关键的作用。”
“精准追踪，理解复杂指令，深入人类难以进入的环境……”
“确实，猫这种动物体型小，动作灵活，隐蔽性强。”
“即使被庄园里的人发现，也只会当成是山里的野猫溜进去，不会引起过度警觉。”
来自汉南省厅的警官，这时说道，“我们调查过杨顾问你的背景，也向汉东省厅核实了相关情况。”
“确认你是可信赖的同志，并且确实拥有与动物沟通协作的神奇天赋。”
“所以，我们才决定，通过萧军向你发出求助邀请。”
“杨顾问！”
程新亮站起身，走到杨奇面前，郑重道，“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你的猫，潜入庄园。利用猫的优势，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摸清庄园内部的情况。”
“制毒场所的可能位置、建筑布局、守卫分布、有无监控死角、以及确认唐绍杰同志是否安全，如果可能，尝试建立联系。”
“没问题。”
杨奇爽快道，“不过，程支、各位领导，有个问题。”
“既然庄园内部信号被完全屏蔽，那就算给小九佩戴上微型摄像头或者其他传感设备，拍摄到的画面和收集到的数据，也无法实时传输出来。”
“难不成等小九出来后再读取？那时间上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杨奇自己停了下来，眉头微展，看向技术人员。
一直操作电脑的技术人员适时接口，肯定了杨奇的猜测。
“杨顾问说得不错，实时传输在强屏蔽环境下确实做不到。但我们可以采用录制模式。”
“我们准备了一种特制的微型高清热感应摄像头，以及配套的微型存储模块。”
“体积非常小，可以隐蔽地固定在猫的身上。设备本身不发射信号，只进行本地高清录制和存储。”
“等杨顾问的猫，返回后，我们读取存储卡里的数据，就能看到它进入庄园后看到的一切。”
“虽然有一定延迟，但只要能带回关键信息，就是成功。”
“不错，只要能录制下关键的画面就可以。”
谢小风点头附和。
但随即，他的表情变得凝重，看向杨奇，郑重道，“不过，杨顾问，这次任务最关键的一环，其实还不是单纯地侦察环境。”
“哦？”杨奇目光一凝。
“是传递消息。”
程新亮接过话头，“给唐绍杰同志传递消息，以及，接收他可能传出的消息。”
“只有唐绍杰同志，才知道制毒场所最可能的位置，了解庄园内部的详细情况，甚至掌握黄向军的具体动向。我们需要他给出明确的指引。”
“给人送消息？”
杨奇微微挑眉。
他相信小九的聪明和潜行能力，但要它完成如此精细、需要与一个从未谋面、身处险境的陌生人进行交接的任务，其中变数太多了。
杨奇看向肩膀上的小九，小九也正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仿佛在等待更具体的指令。
“小九很聪明，能认出特定的人。我们可以让它看唐绍杰的照片。”
杨奇沉吟道，“但找到人之后呢？唐绍杰怎么知道小九是我们的信使？他又该如何将信息放回？万一他身边有其他人，或者处于被监控状态，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
程新亮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唐绍杰同志，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他有一套自己设计的隐蔽紧急联络和物品传递方法，专门用于应对这种突发、无法通过常规电子设备联系的情况。”
“只要杨顾问你的猫，能准确找到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如何将回复放回。”
这么厉害？
杨奇思索。
卧底工作的凶险和精密，远超外人想象，唐绍杰能潜伏六年，显然有着非凡的应变和生存能力。
“杨顾问。”
程新亮沉声道，“事关唐绍杰同志的生死安危，也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败，我们不能仅凭口头描述和之前的案例就完全放心。”
“在正式执行任务前，我们需要对小九的能力，进行一个简单的现场测试。”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确保万无一失。还望你能理解。”
“应该的，我能理解。”
杨奇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警方如此谨慎才是对的。
“怎么测试？”
程新亮对旁边一名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电脑，投影屏幕上切换出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样貌极其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国字脸，单眼皮，鼻子不高不矮，嘴唇不厚不薄，表情平静，没有任何显著特征。发型也是最常见的短寸。
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POLO衫，背景是纯白色。
“这位同志，是我们支队的一名警员。”
程新亮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对杨奇说道，“他现在就在我们这个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农家乐范围内，具体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测试内容很简单，让小九只看这张照片，然后，在不惊动其他人、不引起任何骚动的情况下，把这个人找出来，带到这里，或者确认他的位置。”
这个测试看似简单，实则非常考验小九的能力。
首先，它需要仅凭一张静态照片，就在脑海中形成对目标人物的清晰记忆和识别特征。
其次，要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避开其他无关人员，精准定位目标。
最后，还要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完成定位或引导。
这需要极强的图像记忆能力、环境适应能力、搜索判断能力，以及执行指令的精准度。
如果小九连在相对熟悉、可控的环境里，找一个已知特征的自己人都做不到。
那潜入危机四伏、充满未知的毒贩庄园，去找一个经过伪装、可能处于监控下、位置不定的卧底，并完成物品交接，就更无从谈起了。
这个测试，将决定是否启用这个非常规方案的关键一步。
一时间，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小九身上。
杨奇感受到众人的注视。
神色平静，转向肩膀上的小九，用手指了指投影屏幕上的照片，语气温和。
“小九，看仔细这张照片，记住这个人的脸。你的任务是，在这个院子里和房子周围，把他找出来。并带他过来。”
“喵~”
【没问题】
小九仔细看着投影屏幕上的照片，过了后，轻轻叫了一声。
然后，轻盈地从杨奇肩头跃下，四肢着地，悄无声息。
它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抬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仔细地将指挥部内所有人的面孔、身形、衣着都扫视了一遍，显然是在排除干扰项，确认目标不在此处。
动作自然流畅，就像一只好奇打量陌生环境的普通家猫，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指挥部里的所有人虽然知道这是在测试，但看到这只漂亮的黑猫如此拟人化的观察行为，眼中还是不禁闪过一丝惊异。
确认目标不在屋里，小九这才迈着优雅的猫步，朝着门口走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除了镇定自若的萧军，其他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杨奇，又看向了门口，最后又聚焦到墙上的时钟。
秒针滴答，滴答，走得格外清晰。
程新亮、谢小风等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期盼，逐渐多了一丝紧张和不确定。
他们虽然相信萧军的推荐和调查结果，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小九的侦查，见识小九的神奇。
让一只猫，仅凭一张照片，在陌生的环境里，准确的找到一个警察……
这听起来，多少有些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