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说那些话……”
“我怎么会……”
田甜目光涣散，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
钱雨放下杯子，看着田甜那张还在滴着橙汁、满是茫然和慌乱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我见过最让人恶心的人。”
“不是因为你跟多少人睡过，是因为你把别人的真心当傻子耍，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
田甜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婉在旁边轻轻拉了拉钱雨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算了，跟她多说无益，我们走吧。”
说着，转头看向杨奇和高镇岳。
“杨奇，老高，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高镇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全部排空。
他没有再看田甜一眼，骂了一句艹，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钱雨紧随其后，宋婉拿起包，回头看了杨奇一眼，杨奇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走，她这才转身跟了出去。
杨奇最后一个离开。
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然后停了一下，平静开口。
“单我买了，你自便。”
话落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厢的门。
缓步下楼，到前台结了账。
走出饭馆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街道上烧烤摊飘来的烟火。
饭馆门口的路灯下，钱雨和宋婉正站在一起等着。
高镇岳站在几步之外，正低着头用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眉头紧锁。
杨奇走过去，对宋婉和钱雨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老高去找海冰。”
宋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找到他了好好陪陪他，今晚他肯定不好过。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钱雨没有说话，只是对杨奇点了点头，然后拉了拉宋婉的胳膊，两人转身沿着街道走去。
走了几步，宋婉又回头补了一句，“杨奇，你们自己也注意安全。”
“知道了。”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灯光下，杨奇转向高镇岳。
“走吧，找人。”
高镇岳把手机揣回兜里，骂骂咧咧地道，“他妈的，这叫什么事……”
说着，抬头看杨奇。
“老叶不知往哪跑了，我刚才打他电话，关机了。”
“我知道他在哪。”杨奇淡然回应。
“啊？”
高镇岳愕然，“你知道他在哪？”
杨奇没有多解释，迈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高镇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上了杨奇的脚步。
杨奇的神识在走出饭馆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
街道上行人的气息、路边店铺里传出的嘈杂声、远处汽车驶过的引擎轰鸣……
所有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感知，然后被快速过滤、筛选。
不到两秒钟，杨奇就锁定了目标。
在三条街之外，靠近河边的一条僻静小巷口，有一个蜷缩在路灯下的身影。
正是叶海冰。
……
杨奇加快脚步，高镇岳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逐渐安静下来的巷子。
路灯的光线在这里变得稀疏，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
“是老叶！”
高镇岳看到叶海冰，伸手指着喊了声。
旋即，加快脚步跑过去。
杨奇跟在后面。
叶海冰此时坐在人行道边缘，背靠着一根冰冷的路灯杆，双腿伸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手机掉落在身边的地面上，屏幕朝下，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纹路。
不远处，一个路人正皱着眉头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什么，显然是不小心被叶海冰伸出的腿绊了一下。
高镇岳快步上前，先是对路人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和地代替叶海冰道歉。
“不好意思，我朋友心情不好，没注意到你，抱歉。”
路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失魂落魄的叶海冰，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高镇岳吐气。
随后蹲下身，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按了几下电源键没有反应。
他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然后伸手拍了拍叶海冰的肩膀，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海冰，走了，别坐在这儿了。”
叶海冰没有反应。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根下的一丛杂草。
杨奇走过来，没有催促。
也没有说那些“想开点”“不值得”之类的空泛安慰。
只是伸出手，握住叶海冰的上臂，力道适中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叶海冰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抗拒，顺着拉力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高镇岳在另一边扶住他，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叶海冰离开了小巷。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时，杨奇让高镇岳先扶着叶海冰在门口等一下，自己进去买了一提易拉罐啤酒。
走出来时，高镇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啤酒，从中抽出一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递到了叶海冰手里。
叶海冰低头看着啤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接过来，仰头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罐。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被呛了一下，弯下腰咳嗽了几声，然后直起身，又灌了一口。
三个人就这样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地走着。
高镇岳在左边扶着叶海冰的肩膀，杨奇在右边，叶海冰走在中间，手里攥着啤酒，走几步喝一口，走几步喝一口。
他没有说话，高镇岳和杨奇也没有刻意找话。
只有夜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陪伴着三人穿过一条又一条亮着昏黄路灯的街道。
走到叶海冰租住的小区楼下时，一提啤酒已经空了将近一半。
大部分都是叶海冰自己喝的。
此时的他，步伐踉跄而沉重，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词语。
高镇岳架着他爬上三楼，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一室一厅的小公寓的门。
屋里收拾得还算整洁，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技术书籍，阳台上晾着一件还没收的衣服。
如果不是今晚发生的事情，这间屋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单身程序员过着普通生活的样子。
高镇岳把叶海冰扶到卧室的床上，帮脱了鞋，扯过被子胡乱盖在叶海冰身上。
叶海冰一沾到枕头，几乎是立刻就闭上了眼睛，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杨奇神识扫描整个房间，没有说话。
高镇岳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骂了一句。
“操！”
“行了。”杨奇看向他，正色道，“提前认清也好。”
“……哎~”
高镇岳叹气，“我今晚在这儿看着他。万一老叶半夜醒了想不开，身边得有个人。”
“也好。”
杨奇点头，“那我先回去，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看看。”
“不用，你忙你的，园子里那么多事等着你。”
高镇岳摆了摆手，“这边有我盯着就行。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也行。”
杨奇没有再推辞，“辛苦高兄了。”
“滚，滚。”
高镇岳没好气挥手。
杨奇笑了笑，转身离开。
出小区，步行回餐馆所在的街道。
“惑心术”第一次使用，非常成功！
……
……
周一清晨，仙来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中。
秋日的阳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脊，将柔和的金色光线洒在园区的屋顶和树梢上，空气中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湿润气息。
游客还没有大批到来，园区里安静而空旷。
只有几个早班的清洁员工在主干道上清扫落叶，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虎山方向低沉的虎啸。
行政楼。
杨奇在办公室里翻看运营部送来的数据，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牛进宝。
接通电话，不等杨奇开口，牛进宝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老弟，起床了没？我快到你们仙来南大门了，方便出来接驾不？”
“牛哥。”
杨奇笑着回应，“你这来得也太突然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啥？又不是外人。”
牛进宝的语气随意而爽朗，“我寻思周一你们这儿人少，正好过来清静清静。”
“工作日人是不多。”杨奇回道，“牛哥稍等，我这就出来。”
“哈哈，不急。”
挂断电话，杨奇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出办公室。
来到楼下，骑上电动车，沿着主干道，迅速驶向南大门。
抵达大门口时，牛进宝刚好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男保镖，两个女助理。
除此外，还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外套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攥着牛进宝的衣角，好奇打量四周。
“牛哥。”
杨奇停好电动车，快步迎了上去，“你可算来了。一直说过来，一直没动静。”
“哈哈，抱歉，抱歉。”
牛进宝朗笑，“之前一直忙着，这几天才有空，加上妞妞吵着要出来玩，就想着带她来你这儿转转。顺便看看我那匹幻影，在你这里过得怎么样。”
说着，低头对身边的小女孩道，“妞妞，叫杨叔叔。”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杨奇一眼，有些害羞地往牛进宝腿边缩了缩，声音细细软软的。
“杨叔叔好。”
“妞妞，你好。”
杨奇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语气温和而自然，“欢迎你来仙来做客。今天叔叔带你去看好多有趣的动物，好不好？”
妞妞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牛进宝，又看了看杨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杨奇站起身，对牛进宝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