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过去的,可总之大家吃得都不怎么愉快,后来夏弥和零都喝了不少的酒,有点醉醺醺的,还是路明非把她们各自送回了房间。
没想到平日里那样冰冷的一个人也会如此张扬地把自己的悲伤展现出来……回想起来把零抱回她那张颇有些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的时候那姑娘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和散在枕头上的长发,下巴尖尖小小的,倒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兽。
思绪像潮水般退去,路明非收回目光。
他正端坐在一张高背座椅上,面前是由邵南音临时带人搭建会议桌,桌边空无一人只有光束从上方射下,每束光里都是一张类似路明非屁股下面的高背椅子。陈先生、赫尔薇尔和邵南音呈拱形围绕在他身边。
路明非用指尖在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开始吧。”
话音落下,头顶上方那些原本静止的纯白光束忽然像被赋予了生命开始剧烈地波动、交织。
无数道荧蓝色的光线从光束中析出,如织机上的丝线在空中飞速穿梭编织。
光线的轨迹先是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到逐渐填充上立体的躯干、四肢,再到最后精细地描绘出面部的细节、衣物甚至军装上那些繁复勋章的微光……光栅扫描般层层叠加,短短十几秒内一个个纤毫毕现的3D全息投影便在这些光柱中站了起来。
他们表情肃穆姿态各异,光影的质感甚至模拟出布料的光泽与皮肤的纹理,让这间方才还空荡得能听见回声的会议室瞬间变得济济满堂。
路明非的左侧第一位便是娲女,她身后是已经在权力斗争中胜出、等待正式交接的周敏皓,以及其他几位路明非略有印象的当代世家年轻代表,他们代表着息壤这个古老联合体的未来力量。
而右侧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清一色是看年龄至少已过中年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的、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勋章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资历与功勋。这些人眼神锐利腰板挺直,即便只是静坐也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铁与血铸就的威严。
路明非在会前已经通过息壤的渠道看过他们的资料,知晓这些都是在军界堪称鼎鼎大名的人物,此刻便与这些全息影像各自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一个形销骨立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穿着军装,但气质更接近学者,镜片后的目光专注锐利。
路明非知道他的身份,国内某个绝密工程项目的总负责人,在深海地质与极端环境生态研究领域是国宝级的权威。
“根据路先生提供的情报,”这位负责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在日本海沟指定海域进行了多轮高精度勘探……船载大型深水声呐阵列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生物信号,具有显著的爬行动物胚胎心跳特征。经过专家组三轮会审分析,我们确认那是一条龙类胚胎的心跳信号。它目前所处的位置在日本海沟的最深处。”
他顿了顿以补充了技术细节,“通过分析心跳信号在不同深度水层中的传播衰减模型、海流对声波的影响以及多基地声呐的三角定位,综合计算出信号源距离海面的深度大约在八千二百米至八千五百米之间,误差正负五十米。”
“心跳能够穿透超过八公里的海水被我们的声呐清晰地捕捉到,”周敏皓眉头微皱,“这该是什么体型的怪物?蓝鲸的心跳在理想条件下也不过能传播几公里……难道是体型远超蓝鲸的巨型种?”
另一位肩膀上肩章闪烁的军人说:“在亲眼看到实体之前任何关于其体积的推断都只能是猜测。不过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参考。”他目光扫过与会众人,
“在1991年曾有一名潜伏在克格勃内部的高级情报员提供过一份绝密情报片段,情报显示苏维埃解体前夕列宁号核动力破冰船从北极圈内某个高度保密的港口启航,随后在日本海域彻底失去联络,从离港到失联时间间隔极短。以破冰船的航速和航程推算它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在沿途任何已知港口进行大规模装卸作业,列宁号货舱容量有限,不可能预留出足以容纳一头山脉般巨龙胚胎孵化成长的巨大空间。”
路明非说:“根据我所知的信息,那枚胚胎在沉入海沟之前就已经死了。”
投影中不少人眉头挑起。
“它仍在发育,心脏或许还在跳动,但已经没办法再孵化了。”路明非继续说道,“控制列宁号的人将这枚已被杀死的胚胎连同整艘船一起沉入日本海沟的最深处,目的不是让他破壳而出而是将其作为一份祭品用来唤醒沉没在那片深渊之下的东西……一座城市。”
“城市?”
“是,一座城市。在日本神话中它被称为高天原。”路明非说,“而沉睡在那座城市最深处的东西是神。”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
左侧排在首位的军人投影向前倾了倾身。他有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路明非记得资料,这位首长的父亲曾在半个多世纪前那场抵御外侮的战争中以赫赫战功和对待侵略者的铁血手段闻名。
“在此之前息壤方面并未向我方同步这一关键情报。”首长的声音平稳,但语气分明是质询的意思,“如果目标不仅仅是未知的龙类胚胎,还牵扯到神话传说中的神以及一座沉没的龙族城市,那么行动的潜在危险等级和所需应对方案必须重新进行全面评估。”
评估意味着需要更多时间。可时间恰恰是当下最奢侈的东西。
娲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她微微撑起身子,隔着虚幻的投影目光投向对面那位提出重新评估的老首长。
“我看就用不着继续评估了吧?”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亮,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威胁就在那里……无论结果是可行还是极度危险,我们有得选么。”
老s在的眉头深深皱起形成一个川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全息投影设备发出的微弱嗡鸣。
几秒钟后,老深圳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是。”
路明非不由得多看了娲女两眼。
小祖宗平日里在他面前嬉笑怒骂偶尔还会耍点小性子,但此刻在这群共和国军界巨擘面前她展现出的决断能力和超然地位足以看出她在息壤乃至与之紧密相连的某些体系中分量究竟有多重。
“我来做个总结。”右侧那位最年轻的军人开口了。
他虽然被称为最年轻,但两鬓也已染上霜白,只是精神极为矍铄,“在接下来的联合行动中,我方需要应对的首要目标并非仅仅是一枚可能正在孵化的龙类胚胎,它很可能已经演变为某种更加棘手的怪物。根据路先生提供的古老记载,这怪物在日本神话中被尊称为神。我的理解是否有误?”
他的目光投向路明非,也扫过娲女。
“是。”路明非说,“高天原本就是神话中神的居所,但对我们而言,那地方除了所谓的神更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和兵工厂,埋葬着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由古代混血种尸体炼制而成的炼金僵尸。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会遭遇古代白王血裔捕捉纯血龙类制作的尸守。”他说,
“更重要的是常规手段对神效果有限,无论是核弹还是特制的炼金硫磺炸弹,或许能摧毁高天原,但很难真正杀死神本身。因此国家能做的事情只有集中力量彻底摧毁高天原这个巢穴,并在海沟上方建立立体拦截网狙击那些随着高天原崩塌而必然逆流上涌试图逃向海面的僵尸和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