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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皇女殿下的最终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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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之后在浴缸里泡着都快睡着了,忽然路明非耳朵动了动,他听见有人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来。

  这大半夜的不会进贼了吧?话说东京半岛酒店安保系统应该还不错才对……路明非心想。

  他靠着浴缸的边缘,仍旧让自己浸没在让他全身都放松下来的热水里。

  这家伙如今哪怕全然不使用言灵,他的感官也绝不逊色于开启镰鼬后的恺撒,那只闯入龙潭虎穴的小贼在房间里一举一动都被他听在耳中。

  分明看见浴室里亮着灯、从磨砂玻璃透过的光影里应该也能看见有人躺在浴缸中露出脑袋和肩膀,可那家伙居然全然不害怕,甚至还反手关上房门。

  小贼靠在墙上,她的呼吸有些紊乱,看来做这种入室行窃的事情也很有些紧张……然后路明非听到床垫凹陷下去的声音。

  他的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居然还在床沿上坐下来了。

  好嘛,不挑软柿子,挑了头能把东京搅个天翻地覆的暴龙,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路明非冷笑。

  他活动着手腕,微微起身从架子上取下浴巾……这个时候浴室的灯被人从外面关上,磨砂玻璃的大门被人推开。

  黑暗中来人的影子娇小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将自己的长发披在肩上赤着双足站在门口,水蒸气像是海水那样涌出去、在她的身边流淌而过。

  路明非心惊胆战拿浴巾的手缩了回来。

  “零?”他说。

  零点点头,踩着瓷砖上的积水走进来,然后啪一声在身后锁上了门。

  浴室里和房间里都熄掉了灯,于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那扇窗纱没有合拢的巨大玻璃窗——从这个方向看去可以看见皇居的剪影、可以看见东京朦胧在烟雨中。

  零就靠在磨砂玻璃门上,水汽很快在她身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发梢、脸颊、锁骨往下淌。那条丝绸质地的睡裙被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娇小却起伏有致的轮廓。黑暗里女孩的眼睛微微闪光,是暗淡的金色,微光照亮她苍白的脸颊和挂着水珠的睫毛。

  路明非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往后又缩了缩,水面几乎淹到下巴。

  “那个,有什么事情的话要不等我先捆个浴巾……”路明非斟酌用词。

  零没动,只是看着他。

  隔了几秒她说:“你知道苏轼么。”

  路明非说:“你问我这个问题就像我去问一个俄国人听没听过列夫托尔斯泰……总之如果你想跟我就中国古典文学进行深入交流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坦诚吧?稍微给苏老爷子留点面子怎么样。”黑暗中路明非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好在还有浴缸和缸中溢满出来的水为他遮羞。

  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幸亏浴缸够深,水够多,还能遮羞。

  零没听他的调侃,根本不在意。

  她微微偏了下头,湿漉漉的白金色发丝滑过肩头。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她轻声念诵。

  路明非心说怎么个意思,皇女殿下您大半宿不睡觉就为了跟我俩来斗个诗?

  他于是沉默片刻:“我说当年在仕兰中学念书那会为了能出国留学,将大半的精力都放在英语上边,所以对古诗词涉猎并不广泛你信不信?”

  零没回答信或不信。她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浴缸边缘,水珠从裙摆滴落,嗒嗒敲在瓷砖上。

  “知道你的仙骨不被寒暑侵染,也不随时间变化,即便经过千年的相逢也不过就是旦暮之隔而已……这是苏轼送给马中玉的诗,但我觉得用在我身上也很合适。”零说,她直勾勾地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声音淡淡的,像是风吹过什么冬天才盛开的花的时候传来的轻音。

  “因为我再不会老去了,岁月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就算死亡也不过是结茧等待下一次轮回。”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执拗,“可即便如此千载相逢旦暮之隔我还是找到了你。”

  路明非觉得浴缸里的水好像忽然变烫了。

  他喉咙发紧下意识又想往后缩,可背后已经是坚硬的瓷壁。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穿上衣服让我俩回到安全的社交距离……”路明非说。

  零却只是站在那儿,湿透的睡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又动人的曲线。

  黑暗掩盖了许多细节,却让她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更加清晰。

  她抿着唇的模样果真是犟脾气的小孩。

  路明非叹了口气,又往浴缸里边缩了缩表示自己无可奈何了。

  这时候零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低头俯瞰,路明非从未有哪一刻感到如此时这般无助,他只能捂住要紧的位置夹紧双腿。

  零说:“我原本以为只要能够跟在你的身边就已经足够,可人这种生物心中的贪念永远也没有办法满足,就算是我,原本自以为如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太上忘情,可终究已经死去过一次的人也没办法埋起自己的心。”

  路明非叹了口气,知道跟这姑娘讲道理多半是白费力气。他认命地又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零看着他这副鸵鸟样嘴角似乎极轻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了。

  她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浴缸边缘,低头俯瞰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湿漉漉的长发几乎垂到水面,发梢扫过路明非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带着冷香的痒意。

  “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零轻声说。

  路明非确实听懂了。

  他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热水包裹着,蒸汽朦胧,可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他松开护着要害的手,撑着浴缸边缘,哗啦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在黑暗里划出断续的银亮线条……零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她的目光下意识往下瞟了瞟,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抬起来,重新死死盯住路明非的眼睛。

  黑暗中路明非自然看不见她红透的耳根,和脸颊上迅速蔓延开滚烫的温度。

  路明非也没在意。

  他伸手扯过浴巾利落地围在腰间打了个结,做完这一切才真正居高临下看向仍旧撑在浴缸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女孩。

  “你想好了?”他说,声音微哑。

  “是。”零说,她全身都颤抖着,咬着唇,不知何时眼睛就糊住了眼睛,又沿着脸颊流淌下去,不知道是泪还是水,

  “以前有人跟我说会遇见你而你把我从那里带出来只是一个偶然,要在漫漫长的无穷多种可能中截取那偶然的一点就像大海深处两粒沙的相逢,洋流转过干遍终究在一毫米的地方擦过。我想我们既然终究相逢,为什么又终究要如你曾经历过的那样擦肩而过?”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可眼泪还在流。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他觉得自己嗓子干得发疼。

  “我怎么知道?”零打断了他,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居然有点嘲弄的尖利,尽管那嘲弄是针对她自己,

  “如果我们曾一起面对过你面对的东西,你会告诉我,你也会找到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我来寻找你,由我来问你记不记得。”

  她往前凑近,几乎要贴上路明非赤裸的胸膛。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皮肤上和温热的水珠混在一起。

  “可谁有我更了解我自己?”她仰着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只要我们能活着离开那个地狱,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会去到你的身边。我只是不会说不会表达……可我看见你追逐其他某个人的影子我也会难过。路明非,我也会难过。”

  她的声音破碎模样也破碎,垂着脑袋不让路明非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她。

  记忆的碎片忽然翻涌上来……那个最让人难堪的时刻闯入的闪闪发亮的高跟鞋和女孩如天鹅般优雅的舞姿。

  他恍然间明悟,谁会无条件地对你好。

  唯有喜欢你的那个人。

  谁都知道来自莫斯科的皇女殿下冷得像是没有感情,就像传说中不知寒暑的神仙。

  可其实那颗心并非千年不动,就像古潭深井不波的水面涟漪荡开倒影零乱……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连路明非都未曾知晓的过去,他们曾相逢又相识,镜中花水中月的种子都落入女孩的心湖里。

  “我真的很难过,我找到你可你总离我而去,不管是哪一个世界我都不甘心,凭什么,我才是最先来的那一个。”零的声音低下去,像是筋疲力尽的呢喃。

  她啜泣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把额头抵在路明非湿漉漉的胸膛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路明非抚摸着她的脊背和长发,零在他怀里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是抗拒。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鸟拼命地往怀里钻,汲取着那一点温热和坚实。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零慢慢抬起头,黑暗中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就那么泪汪汪地看着路明非。

  零说:“你摸着你自己的心,路明非,告诉我,你喜欢我么。”

  路明非的手还停在她的发间。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害怕、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叩问自己的心脏……这么多年,他真就对这小姑娘一点不来劲么。

  其实不是吧,只是被埋没了。

  在另一个世界他醉得太久,眼睛里也只装得下一个人。

  而在这个世界他自知满身泥泞身边纠葛缠绕绝非良人,所以他从不敢主动甚至下意识地回避,用插科打诨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把她推开。

  可现在她就站在这里,浑身湿透,哭花了脸,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撕开所有伪装,把那颗冻在冰层下却一直为他炽热跳动的心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

  他还能往哪里躲?

  路明非闭上眼睛。

  水声滴答蒸汽氤氲,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不喜欢。”路明非说。

  “那你用我的命来发誓。”零咬牙切齿。

  路明非说:“我路明非要是喜欢零就天打雷劈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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