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跟娲女一同参观了本次军方集约行动的总指挥室。
一则是因为他知道行动小组在水下将会遭遇什么,比如那条宛如地球伤疤的超级岩浆带,再比如随着时间推移已经逐渐滑行到极渊深处甚至将要落入岩浆的古城高天原;还有那枚古龙胚胎将排水量达数万吨的列宁号完全侵蚀之后形成的畸形怪胎、和依托那团不间断向外释放龙族基因污染的烂肉形成的海底生态圈。
二来相比以往路明非参加过的行动,军方的行动总指挥委实有些过于严肃了,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娲女都有点儿不太喜欢那种环境。
所以他们很快回到各自的作战岗位待命。
说是作战岗位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环境还算过得去的船舱。
这儿原本是给随舰的技术军官或参谋人员准备的休息室,空间不大,两张上下铺的架子床就占去了大半面积,墙壁是朴素的军绿色,贴着几张海图和数据表格。天花板很低,吊一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光线有些昏暗。
唯一的舷窗也小得可怜,直径不过三十公分,要想一起看外边的海况路明非和娲女得挤在一起脸贴着脸,才能看见外头的怒海狂涛。
周围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通风系统嗡嗡作响但效果有限。
坐下没多大会儿小祖宗就用手机让跟着息壤随队出发的厨师给她又准备了一份夜宵。
“你吃不吃?”娲女从手机上抬起头,眨眨眼问路明非。
路明非摇摇头:“我算了,有点儿晕船,等会吃多少吐多少。”
“娇气。”娲女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夜宵居然是一大碗热腾腾的麻辣烫。
红油汤底上浮着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里面浸着牛肉片、鱼丸、豆腐泡、青菜和海带结,热气混着辛辣的香气在狭小的舱室里弥漫开。
娲女接过那个比她脸蛋还大些的海碗,脸上露出如婴儿般甜美的微笑。她吃着牛肉满足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路明非则趁此时将七宗罪取出来。
虽然这件神话般的炼金武器自带清洁的特性,可他还是下意识将每一柄刀剑都抽出来精心擦拭着刃口。
那些桀骜不驯生来就注定用于终结王命的刀刃在他手中温驯得像是幼年的猫咪。
“你没发现么。”娲女的声音被麻辣烫烫得有些含糊。
“发现什么?”路明非低头,继续擦拭着贪婪的刀镡。那上面雕刻着扭曲的恶鬼面孔。
娲女挪着屁股从床铺那头蹭过来,她在路明非身边盘起双腿,虽然还穿着挺括的军装,但盘腿坐着的姿势和腮帮子鼓鼓的模样隐隐又露出些小姑娘的古灵精怪。
她用筷子在汤里搅了搅,夹起一颗鱼丸。
“诺顿孵化就这今明两天的事情了。”娲女说,把鱼丸咬开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馅料,“大概是受到共鸣康斯坦丁的记忆也在加速苏醒,不过我观察过了,那孩子并不因为自己觉醒火王的冠位而得意忘形。”
路明非擦拭刀刃的动作顿了顿。
“诺顿会站在我们这边么。”他问。
这个世界青铜与火之王中那个拥有绝对力量的人不再是路明非记忆中所熟悉的罗纳德.唐。
甚至即便老唐在世他也没办法确信这个不管是从力量还是权柄、乃至于心性和智慧都近乎全能的龙王最终会选择与自己站在一起。
在另一个世界线诺顿因为康斯坦丁的死而疯狂,最终与路明非刀剑相向。
这个世界康斯坦丁倒活得好好的,诺顿的骨殖瓶也在路明非的尼伯龙根里被龙气滋养了许久。但龙王的心思谁又能说得准。
“诸神黄昏近在眼前,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让自己慢慢成长了。除非愿意吞噬康斯坦丁。”娲女说,又夹起一片牛肉,在红油里蘸了蘸。
可谁都知道,让诺顿吞噬康斯坦丁这件事情根本就是痴人做梦。
当年诺顿锻造七宗罪的时候都没有留下那么一柄能够用于杀死康斯坦丁的利刃,反而将强绝的暴怒留给康斯坦丁用于终结自己的生命。
娲女把牛肉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后才继续说:“而且诺顿很快就会明白今天这个世界的格局已经不再是他尚且活跃时那样能够被轻易打破的了。大多数龙类都团结在圣宫医学会的身边;而已知苏醒的君王,除去奥丁之外则全是我们的人。他要么选择站在长老会那边,要么选择站在自己的兄弟那边……老实说诸王时代末期并没有传出奥丁化茧沉睡的消息,以诺顿的智慧很容易想清楚自己和康斯坦丁曾在轮回中遭遇的磨难到底来自何处。再加上康斯坦丁会站在我们这边,他其实没有第二个选择。”
“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路明非把刀插回刀鞘,金属摩擦发出清脆的喀声。
“芬里厄在昆山,我跟姜老头打电话说那家伙是你表弟,姜老头就大手一挥承包了芬里厄在昆山的所有开销。”娲女说,“待了俩星期之后这厮已经完全不想回北边了。”
“挺好,首都玩裸骑还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在昆山的话应该没关系。”路明非说。
“我看姜老头真觉得你是他未来女婿。”娲女瞥了路明非一眼,“要对姜菀之没兴趣的话最好还是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吧。”
“得,您能别搁这旁敲侧击么。”路明非叹了口气。
娲女嗤笑一声。
“不过让芬里厄待在昆山是个好主意。”路明非说
“那家伙满脑子都是进化成究极生物,上次我把马尔杜克的龙骨十字带回中国的时候一路都提防着他,免得悄悄撕一块下来吃掉……要不是当初尼德霍格创造四大君王的时候把他们的性别锁死了,芬里厄说不定真能做出化茧重塑肉身变成一个大胸妹子跟他老妹共侍一夫这种事情出来。”
路明非说:“你要支付我听这段话的价钱。”
“呵呵。总之让这满脑子都是进化成究极生物的家伙跟诺顿的胚胎待在一起,我恐怕青铜与火的王座就要倾斜了。”娲女把碗放下,伸了个懒腰
听说诺顿就这两天将要孵化这个消息之后路明非开始有点坐立难安了。
他收起七宗罪的匣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
虽然有钱镠和断龙台坐镇神国,可龙王这种东西恐怕并非一个被炼制成炼金僵尸的超级混血种能抗衡的。
钱镠再猛,可毕竟死了千年,如今是靠龙气和炼金术维系的存在。
“我有点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娲女说,声音软下来,像是在撒娇。
路明非转头看她。
小祖宗脱了军装外套只穿里面的白色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她跪坐在床铺上双手捧那个大海碗递到路明非面前。
里面还有小半碗麻辣烫,红油汤底晃荡着几片牛肉和鱼丸浮在上面。
小祖宗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很长,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把小扇子。明明穿着军衬衣一副干练的模样,却故意抿着嘴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居然很有些反差萌。
“我真不饿……”路明非试图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