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导喜欢就好。”王常田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笑容里带了几分认真，“任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刚才你在会上讲的那些，我听完只有一个感觉——光线这几年走的路，终于找到理论依据了。”
赵方点头附和：“万达也是。我们在类型片上做过一些尝试，但总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任导今天这一讲，等于把地图画出来了。”
任夏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喝了口酒。
王常田和赵方对视一眼，知道这位年轻导演不吃虚的，于是干脆挑明。
“任导，你刚才在会上说，要成立一个影视投资公司。”王常田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我和赵总都很感兴趣。不知道这个公司，具体怎么运作？”
赵方也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任夏。
任夏把酒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王常田脸上扫过，又落在赵方脸上，然后缓缓开口：
“王总，赵总，既然你们问到这个，我也不绕弯子。”
他顿了顿，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这个影视投资公司，我会亲自操盘。投资方向，就是我刚才在会上讲的那些——喜剧、悬疑、科幻、古风动漫，总之是真正有潜力、有观众基础的优质项目。”
“项目来源，主要是我看好的项目，当然，如果有好本子，也会自己找合适的导演来制作，但所有的投资份额和投资比例，由我来定。”
王常田点点头，等着下文。
“至于两位——”任夏看向他们，“如果愿意参与，我需要你们各向这家公司注资五千万。这笔钱，算是保证金。”
“保证金？”王常田眉头微微一皱。
“对。”任夏点头，“这笔钱不入项目，只作为合作诚意金放在公司账上。两年合作期内，我会把看好的项目同步推荐给你们。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投不投、投多少。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每个项目的投资份额和比例，由我来定。你们不能私下联络，不能联合起来跟我讨价还价。第一次合作，咱们先定两年。两年后，如果各自赚了钱，我退还保证金，再扣除项目净收益5%作为佣金。”
王常田听完，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飞快地算账：五千万保证金，两年期，如果项目赚钱，还要再交5%的佣金。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是，投资决策权在任夏手里，他们只能跟着投。
“那如果赔了呢？”王常田问。
任夏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笃定：
“赔了，两千万以内，我包赔，超过两千万，你们可以随时把保证金撤走，大家一拍两散。”
王常田愣住了。
赵方也愣住了。
两千万以内，包赔？超过了，可以随时撤走保证金？
这是什么概念？
意思是如果任夏推荐的项目亏了钱，他个人掏腰包补上，自己基本没有亏的可能。
王常田盯着任夏，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任夏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坦然。
“任导，”赵方开口，“你可真够自信的。”
“任导魄力惊人。”
王常田也感慨道。
任夏笑了笑，举起酒杯，看向两人：
“这个条件，够不够诚意？”
赵方没有犹豫。
他直接端起酒杯，冲任夏举了举：
“任导，我敬你一杯。万达这边，没问题。”
说完，一饮而尽。
王常田看着赵方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他本来还想再讨价还价一番，把保证金压一压，或者把佣金比例谈一谈。但赵方这一表态，他再犹豫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苦笑了一下，也端起酒杯：
“赵总快人快语，......行，光线也跟了。”
任夏举起杯，和两人分别碰了一下。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这两天我会让法务把协议拟好，发给两位。有什么细节问题，随时沟通。”
王常田放下酒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任导，你刚才说的那些方向——喜剧、悬疑、科幻、古风动漫——真有那么大的市场？”
任夏看了他一眼，笑了。
“王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泰囧》的票房是多少？”
“12.67亿。”王常田脱口而出。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毕竟光线是出品方之一。
“那你说，《泰囧》为什么能拿12亿？”
王常田想了想：“因为好笑，因为接地气，因为徐峥王宝强演得好……”
“都对。”任夏打断他，“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它让观众笑了。就这么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王总，观众进电影院，第一诉求是什么？是娱乐。是放松。是暂时忘掉生活的烦恼。喜剧片天然满足这个诉求，所以它的市场，永远不会小。”
“悬疑片呢？观众看悬疑，是为了动脑子，是为了猜凶手，是为了最后那一刻的恍然大悟。这种满足感，是其他类型片给不了的。”
“古风动漫呢？中国有几千年的文化积淀，有多少故事、多少人物、多少典故？随便拎一个出来，不比漫威的那些超级英雄差。只要制作精良、故事精彩，市场绝对大得惊人。”
“科幻我也不用说了，美国科幻电影的票房潜力有多大，国内的就有多大。”
面对任夏的回答，王常田沉默了。
他想起光线这些年的发展。从电视节目制作起家，到跨界电影，一路磕磕绊绊，但也算抓住了几个机会。
《泰囧》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喜剧的潜力。但之后呢？之后该怎么走？他一直没想清楚。
现在，任夏给了他答案。
赵方也在想。万达影业刚经历人事变动，他临危受命接手。
手里有钱、有渠道、有资源，但最缺的就是好项目。如果任夏真能持续输出优质项目，那他在万达的未来，就稳了。
“任导，”赵方开口，语气郑重，“协议签了之后，第一个项目什么时候能启动？”
任夏笑了。
“赵总别急。”他说，“项目要一个一个来。头一两年，我打算先做几个小成本的试水。喜剧、悬疑，各拍一两部。成本控制在三千万以内，不求票房大爆，先把路子趟出来。”
“三千万？”王常田有些意外，“这么低？”
“低有低的好处。”任夏说，“风险小，试错成本低。万一火了，那就是以小博大。万一扑了，也伤不到筋骨。等路子趟顺了，再上大制作不迟。”
王常田点点头，表示认可。
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任夏从光线总部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第二天一早，任夏回到玉龙工作室。
任夏进门的时候，陈茗风、苏晓、陈默、吕诚几个人正在茶水间小声议论着什么。见他进来，几个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任导。”
“任导回来了。”
任夏冲他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收拾得非常干净，茶水备好，门上贴了一张纸：“内部办公，谢绝来访。”
这是任夏特地嘱咐陈宇的事情。
他打算闭门谢客十天，研究自己新视频的选题和制作。
做视频的打算其实早就在他心中，但电影票房爆发带来的战果实在太过丰富，他总要好好消化一番。
现在把光线和万达两家实力不俗的影视公司忽悠上了自己的战车，分化了可能抱团的影视公司后，他终于有时间来做这件事了。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愣了几秒。
桌面上那个文件夹，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新视频选题”
里面存着他这些年想做的所有题目——从鲁川到张一谋，每一个题目，都曾经让他热血沸腾。
但现在，他盯着那个文件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电影上映之后，他手里的筹码，已经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
一年前，他只是一个靠骂人出名的网红影评人。没有作品，没有实绩，没有资本。他说的话，有人听，但更多人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会骂人的愤青”。
现在呢？
他有一部超过20亿票房的电影傍身。有无数观众的信任撑腰。有环球时报、文汇报、甚至人民日报的站台。有光线、万达这样的头部公司愿意跟着他投钱。
他说的话，分量不一样了。
所以，这第一炮，必须打响。
不能随便找个小导演开刀。那太掉价。也不能找那些已经被骂烂的电影，否则会白白浪费自己积攒起来的声誉和网络热度。
要打，就打那种被捧上神坛、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甚至成了信仰的东西。
这个人选，任夏心中早就有了，他点开一个子文件夹，上面显露出一部电影和导演的名字。
《天注定》。
贾樟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