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吴越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胆怯,更像是被人逗乐了,“我又不靠日本人的票房养家糊口。再说了,演张纯如的人,还有不敢得罪日本人的。”
挂了电话,韩三评看着他,嘴角抽了抽,“就这?”
“就这。”任夏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对外公告吧,选角结束。”
当晚,B站影视公司在官方微博上发了一条简短声明,语气平淡如水:“感谢各界对中美合拍片《奥本海默》选角工作的关注。目前所有角色均已确定,特此公告。”
评论区瞬间被刷爆,不少娱乐媒体还在拼命联系经纪人和工作室试图确认消息,也有同行影评人直接在评论区里追问:
“主演是谁?是不是之前传过的那几个?”
“是国际章吗?还是杨子琼?”
“是不是刘一菲?”
但这条公告之后,所有细节一概不再对外释放。
这场闹剧的收尾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之前蜂拥而至又仓皇撤退的女星们,此刻集体沉默了。
没有人发微博解释为什么“档期突然冲突了”或者“怎么身体不适这么快就恢复了”,所有人都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项目。
任夏懒得管这些,把这边的情况交代给金驰,让金驰尽快和理查德对接,推动派拉蒙那边一起推动合拍片的审批流程,然后便再次踏上飞往首尔的航班。
《她的名字》拍摄已进入最后阶段。
到了韩国片场,金成勋亲自站在摄影棚门口等他,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还好。
他带着任夏看了几个关键场景的粗剪片段,包括金学顺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作证的那场戏,那个老人用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调,讲述自己五十年前被拖出家门的情景。
金成勋告诉他,这场戏拍完之后,整个剧组谁都没有说话。女主角在监视器前面反复看了回放,最后摘下监听耳机,一个人走到摄影棚外面站了很久。
任夏在韩国待了小半个月,把自己艺术顾问的职责从头到尾履行了一遍。
和金成勋一起看了粗剪样片,和编剧组讨论了几个关键场景的台词调整,还去片场盯了几天监视器。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金成勋在酒店房间里找到他,身边带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任导,这是我的好朋友柳承完,也是导演和编剧。”
金成勋给任夏介绍起了旁边的中年男人。
“你好,任导,我是柳承完,冒昧打扰,这是我的电影剧本,不知能否有幸和您合作?”
柳承完非常客气地鞠躬握手,他没有太多寒暄,直接拿出一个剧本放在桌上,剧本封面用韩文写着片名——“军舰岛”。
任夏拿起剧本,看到这个名字,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随后当着对方的面,认真而又仔细地看完了全部的剧本故事,眼神中的色彩又惊又喜。
军舰岛这部电影,后世在国内不怎么出名,但在国际上名气却不小,甚至引起过日韩两国网民持续一年多的口水仗,是稍有的以被强征劳工为主题的,控诉日本二战暴行的电影,如果能够加以利用宣传,对于彻底揭露日本人的虚伪面目帮助很大。
电影的故事发生在1945年二战末期,以日本长崎端岛的煤矿为背景,讲述了被强征至此的朝鲜劳工们拼死逃亡的故事。
影片以一场盛大的乐队演出开场。由黄晸珉饰演的爵士乐团团长李姜宇,本带着年幼的女儿素姬幻想着前往日本赚大钱,却被骗上了开往军舰岛的船。同船的还有由苏志燮饰演的街头混混崔七星,以及由李贞贤饰演的慰安妇末年。抵达后,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座人间炼狱。这座岛屿表面是日本引以为傲的“海底宫殿”,地下却是深达千米的煤矿,朝鲜劳工在高温、瓦斯肆虐的非人环境下进行奴役劳动,稍有不慎就会遭毒打甚至被残忍杀害。
李姜宇为了保护女儿,不惜用尽一切手段讨好日本人,甚至暂时背叛同胞,只为争取一条生路。而崔七星则以暴制暴,用拳头在劳工帮派中打出了自己的地位,并与具有坚韧不拔生命力的末年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随着战局对日本越来越不利,日本军方为掩盖强征劳工的罪行,密谋在撤离前将所有矿工封死在矿坑深处。以宋仲基饰演的独立军情报员朴武英秘密潜入岛屿执行营救任务为转折点,众人得知了必死的命运。在命悬一线之际,原本各怀心思的朝鲜劳工们团结起来,利用矿井的幽闭地形与日军展开了惨烈的殊死搏斗。最终,他们冲破重重封锁,拼死登上了逃离的船只
“这部电影如果在韩国上映之后,日本人会疯掉。”任夏把剧本放回桌上,抬起头,“你们不只是拍了一个劳工逃亡的故事,是把日本在殖民时期整套强征体系的运作逻辑直接搬上了银幕。”
“感谢您的认可,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合作推动这部电影?”
柳承完略带希冀地开口问道。
这个电影剧本是他亲手写的,甚至选角和选址等前期工作都已经开展了,但电影的投资还有缺口,几个主要场景的搭建预算都很高,他希望邀请任夏参与投资,或者通过中韩合拍片的框架共同推进这个项目。
“投资我可以投。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如果这部电影以中韩合拍片的形式推进,剧本需要加入中国劳工的篇幅。”
柳承完微微皱眉,正要开口,任夏抬手示意他先听完。
“军舰岛在历史上确实有中国劳工。日本在战时从中国强征的劳工遍布他们的矿山、工厂、港口,端岛矿井里同样有过中国人的身影。这不是我编的,是历史事实。你们现在的剧本只拍了朝鲜劳工的故事。”
“如果这只是一部在韩国上映的电影,这么做当然没问题,朝鲜劳工是军舰岛上最大规模的受害者群体,他们的故事当然应该是主线。但如果要把这部电影推向更广阔的国际市场,尤其是让中国观众心甘情愿地走进电影院,中国角色的加入不是一个选项,是一个绕不开的支点。”
柳承完推了推眼镜,和旁边的金成勋用韩语低声交谈起来。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导演在面对剧本结构性调整时特有的审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金成勋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语调比对方更稳,更像是在帮着拆解问题而非争辩。片刻之后,柳承完转过头,用英语回答。
“任导,我同意你的判断。中国劳工的篇幅可以加,但具体加在哪几场戏、角色怎么和主线朝鲜劳工群体产生交集、篇幅控制在多大范围,我们需要商量后决定。”
“可以,我期待你们的答复,希望尽快给我一个答案。”
任夏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