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的预测非常正确，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美国舆论场果然炸了，而且引爆的方式极具美国特色。
左右翼媒体就像生活在两个平行宇宙里一样，对同一场发布会做出了完全截然不同的报道。
最先发难的是左翼报刊龙头《纽约时报》。
他们的文化版标题是《中国导演在派拉蒙记者会上引发“激烈意见交换”》，导语写得极其精巧。
“任夏，一位在中国国内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导演，昨日在派拉蒙影业的记者会上与多位美国记者发生‘激烈意见交换’。他的发言引发了对性别政治、历史叙事和国际合作的广泛讨论。
他们小心翼翼地回避了任夏提出的“什么是女性”这个问题，只在一个不起眼的段落里用一句话带过：“任夏导演还就性别议题发表了个人看法”。
至于丹尼尔和特蕾莎站在那里说不出话的那一分钟，报道里一个字都没提。
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某些事实。比如丹尼尔·卡特在记者会前依旧曾在公开网站上预告过自己要“就自由、民主、人权等议题”向任夏发起提问，这篇预告帖至今还挂在他的个人博客上，但在《纽约时报》的报道里，这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在左翼媒体的报道里，任夏的一切行为，包括那些逻辑缜密无可辩驳的反问，被统称为“controversial”。
这个词是万能的。它不描述任何事实，只负责告诉读者：这段内容有争议。至于争议在哪儿，你自己想。
《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更直白一些：《中国导演在派拉蒙记者会上“制造紧张气氛”》。
文章中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在场记者”的话，称任夏的回应“咄咄逼人”、“缺乏对西方文化语境的尊重”。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记者是谁，文章没有说，但那天在场的左翼记者一共就那么十几个，范围并不难猜。
有趣的是，同一篇文章在描述发布会前半段时，用了“多位记者就历史叙事和性别议题提出建设性质询”这样的措辞。
《赫芬顿邮报》则走了一条更激进的路线。
他们的标题是《中国导演的“诡辩术”：当性别议题成为政治工具》。
文章开篇就引用了特蕾莎在发布会后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话：“他用的不是辩论，是诡辩。他用一套极其精密的逻辑陷阱把我困住了，但这不代表他的观点是正确的。”
与左翼媒体的集体回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右翼媒体的狂欢。
福克斯新闻在发布会当晚的晚间节目里用了整整七分钟逐段分析任夏的反问，那个去年凭借揭露美国医疗账单真相而一跃成为保守派观众新宠的前CNN评论员塔克·卡尔森，在节目里把任夏对特蕾莎的追问反复播了多次，每次都配合着他自己独特的那种把眼睛从镜框上方抬起来、把嘴巴微微张开再合上、然后轻轻摇头的动作。
他在播完那段画面之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调对着镜头说：
“一个来自中国的导演，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问出了一个我们憋了十年都没敢问的问题。”
他停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而我们自己的记者呢？他们在忙着问别人为什么‘不尊重民主和自由’。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再看他们的节目了。”
极右翼的布莱特巴特新闻网则走了一条更夸张的路线。
他们的首页标题是《东方智者击穿白左文化霸权》，配图选的是任夏在发布会上微微偏头看着特蕾莎的那张照片，图片说明是：“他是左翼的噩梦。”
文章导语写道：“昨天，一位来自中国的导演在派拉蒙记者会上完成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壮举。他用四个回合的逻辑反击让全美最顶尖的一批左翼记者从提问者变成了沉默者。”
质问《Ms.》杂志首席记者‘什么是女性’，让对方在镜头前尴尬地站了将近一分钟。他指责西蒙·维森塔尔中心在历史纪念上搞双重标准，当场拒绝道歉。
这不是一场记者会，这是一堂关于如何用逻辑击穿虚伪的公开课。”
文章还特意配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丹尼尔·卡特高举着手臂准备提问时的照片，右边是他低头把提纲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的照片，中间用红色箭头连起来，箭头旁边只写了三个字：Before and After。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比传统媒体更激烈也更碎片化。
推特热搜榜上“左翼记者团灭”的词条在发布会当晚冲进了前十，评论区里两派人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左翼账号们疯狂否定着任夏对特蕾莎的追问片段，配文是“粗鲁”、“傲慢”、“典型的中国式辩论术”。
一个认证为进步主义专栏作家的用户发了一条长推：“任夏用的不是辩论，是诡辩。他的所有问题都建立在二元对立的逻辑上，而性别议题的复杂性恰恰在于它不能被简化为二选一的选项。”
这条推文发出后不到一小时就被右翼账号围观了。
有人贴出了任夏在发布会上逐条分析的定义排除、自我认知可靠性、理论代际矛盾的三段论，然后把那段电视播出画面逐帧截出来，问他哪一个论点是诡辩。那位专栏作家没有回答。
右翼网红们忙着把任夏的所有采访逐帧截图制作成梗图，打上统一的标签：#WesternGenius。
福克斯新闻官方账号发了一段当晚节目的精华剪辑，标题是《当中国导演质问左翼：什么是女性？》，发布后三小时播放量突破百万。
评论区最经典的一条留言只有短短一行字：“这个中国人用两分钟做到了我们十年没做到的事。”还有一条留言是这样写的：“我已经把这个片段转发给了我所有还在大学里被性别研究课折磨的朋友们。他们下周的课堂讨论有素材了。”
但最荒诞的一幕出现在一个叫“女权主义阵线”的组织账号上。他们在发布会结束后发了一篇义愤填膺的声明，其中一句是：“任夏导演试图用生理定义的狭隘标准来剥夺跨性别女性的女性身份，这是对性别多元性的公然攻击。”
然后有网友截取了这个账号在去年骄傲月期间发布的一条旧帖，上面一字不差地写着：“我们拒绝任何试图定义‘女性’的行为——定义本身就是父权话语对女性身份的规训和压迫。”
两篇帖子，同一个账号发的。
一年前：女性不能被定义。一年后：你定义女性的标准太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