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来一些?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任夏看向他,微微皱眉。
“你没看新闻?”
理查德也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条简报页面递给任夏。
手机屏幕上是福克斯新闻的实时初选追踪专页,滚动数据条的底色是共和党传统的深红,而昨晚内华达州党团会议的结果栏下,克鲁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组远超预期的数字,旁边DJT的柱状图被压得短了一大截,对比极其刺目。
这是内华达州党团会议刚出的统计结果,就在不到十个小时之前的昨天深夜,克鲁兹用绝对优势击败了DJT,赢了将近十六个百分点。
在艾奥瓦和新罕布什尔之后,这是DJT在初选中遭遇的最大单场差距。
亨特兄弟家族遗留下来的保守派PAC网络几乎被克鲁兹的基层动员跑透了每一处福音派聚集点。
而这些人的投票率高到离谱,比DJT的支持者们还要高。
“克鲁兹的选情不是一直在DJT后面追着吗?怎么忽然翻盘了?”
“不是忽然。”
理查德把手机接过来,叹了口气:“克鲁兹在极端保守派和福音派选民里的根基比我们之前估算的要深得多。内华达的党团会议投票率比艾奥瓦高出将近九个点,全是克鲁兹的动员组一个教堂一个教堂拉出来的。”
“这些人不是被政策打动,是把他当成信仰的延伸。他走进一间教堂不需要自我介绍,牧师会先替他念一段经文。”
“他在极右翼阵营里的铁杆支持者对任何试图挑战克鲁兹正统地位的外部声音都会立刻触发排异反应,除非有足够强硬的外部力量瓦解他们的内部基础。”
“我们希望能够在五月份之前破坏掉他的这一项优势,否则进入到中程竞争,克鲁兹会比我们更受那些建制派的欢迎。”
“我大概明白了,你们需要我怎么帮忙?”
任夏把后背轻轻抵住砖墙,交叉双臂,看着理查德焦急的面孔。
“我们希望你能提前回到美国,最好是在下个月中旬就来。”
理查德说,“下个月我们会为你专门安排一次专访,希望你在采访中适当地表达一些对克鲁兹的认可。”
任夏沉默了几秒。
后巷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藤蔓枯枝的细碎声响。
他很快明白了理查德的意思,这是政治上被称为“毒丸背书”的操作,通过表面上“认同”某个特定领导人形象的方式,向内部分化对方阵营。
冷战后期苏联在美国保守派圈层中刻意散布的某些“支持性言论”也是类似框架,只是操作层级更隐蔽。
而对于任夏来说,理查德要的其实是祸水东引:用“中国官方代理人”这顶帽子来污染克鲁兹在极右翼福音派选民中的声誉。
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去,要不了几天,克鲁兹就会被逼到必须公开反驳任夏的地步,但他的反驳,会被同时淹没在左翼和右翼两方面反对者的浪潮中。
“说实话,这个法子我不喜欢。我没有办法接受。”
任夏拒绝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如果你能帮助我们,你可以提出你想要的要求,我们一定会全力满足。”
理查德说,他知道自己在提出一个任夏绝对有权利拒绝的要求,也知道这个要求一旦被接受,任夏的损失将远远超出他们所能提供的任何补偿。
但他还是得问,因为克鲁兹在内华达的胜利已经把他们逼到了墙角。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落后,而是战略上的被动。
克鲁兹爆冷取胜后的势头很强,如果不尽快找到一个能瓦解克鲁兹极右翼根基的突破口,接下来几场初选不仅不会再出现反超的机会,DJT在超级星期二之前的整体民调曲线可能会被彻底甩开。
“抱歉,我不会提出要求,因为我不会这么做。”
任夏继续摇头。
公开卷入选战,是他绝不可能跨过的红线。
这样一来,不仅两部电影可能夭折,自己此前为美国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而丧失利用价值的自己,连和DJT团队继续平等对坐的资本都会在一夜之间蒸发。
到时候自己拿着一堆空头承诺去找谁兑现?
任夏不会高估自己的价值,也绝不会高估DJT团队的道德水准。
理查德沉默了很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比刚才更沉、更坦诚的语调开口:
“任,我们合作了这么久。我不敢说我们之间没有过任何不愉快的时刻,但我始终认为,在左翼是共同对手的前提下,我们有互信的基础。”
“你这次帮了我们,不管将来局势怎么变,你的电影会得到我们的全力保护。你想做的事,包括那些还没有正式提交到我们评估流程内的计划,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做到。你刚才说的那些风险,我都理解。但我希望你能站出来帮助我们。”
“这样吧,理查德,你告诉DJT,如果他愿意,我可以用其他的办法,帮助他反超克鲁兹在极右翼团体中的支持度。”
任夏又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对方。
DJT的支持他现在还离不开,而且为了将来,能不得罪的也尽量不得罪,因此还是得想办法帮一帮才行。
“什么办法?”理查德抬起头。
“一个略显疯狂的,小计划。”
任夏狡诈一笑,卖了个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