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叫黄巢的落第秀才,率起义大军杀入长安,对世家大族直接进行物理清除,将那些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连根拔起……
固化的阶层壁垒才被彻底打破,也才有了接下来宋朝的科举大兴,寒门子弟因此而大举登上了历史舞台。
“你说得对。”
杨广面色微变,却没有发作,只是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朕……确实太急了。”
“朕登基时,大隋府库充盈,天下承平。”
杨广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朕以为,以朕的才能,定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如今,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朕却只能躲在这宫中,饮酒作乐。”
杨广目光再次落在秦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你说,朕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可惜。”
秦渊淡淡的道,“先帝终结了近三百年的分裂割据,令天下重归一统。”
“可惜用不了多长时间,大隋就要在陛下手中二世而亡了。陛下觉得,自己将来会得到一个怎样的谥号?”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杨广心中。
杨广面色骤变,右手猛地攥紧御座扶手,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谥号!
那是盖棺定论,是后世对帝王一生的评判。
他父皇,谥号为“文”,经纬天地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而他的谥号呢?幽?厉?灵?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许久过后,杨广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你觉得,朕的谥号会是什么?”
“炀。”秦渊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炀?”
“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杨广面色白得吓人。
没有一个帝王,不希望自己死后,能得一个美谥。
他最想要的谥号,是“武”或者“明”。
克定祸乱曰武,刚强理直曰武,威强敌德曰武,拓地开封曰武。
照临四方曰明,谮诉不行曰明,思虑果远曰明,独见先识曰明。
而“炀”,却是一个贬低寓意极其明显的恶谥。
隋炀帝……
若真是以“炀”为谥,后人一提到他,想到的必定就是昏庸、暴虐、荒淫无度。
“你当真觉得,朕会得此恶谥?”杨广颤声道。
“谥号是后人定的。”
秦渊笑道,“陛下现在问我,我说了也不算。不过,陛下若不想得此恶谥,现在改弦更张,倒也还来得及。”
杨广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冀:“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
秦渊慢条斯理的道,“陛下才四十多岁,春秋正盛。若能痛改前非,罢黜奸佞,减免赋税,开仓放粮,重用忠臣良将,全力平定叛乱。”
“最多数年,天下便可重归太平。十数年后,若能北逐突厥,东平高丽,后人给陛下的谥号,不是‘武’,便是‘明’。”
话音微顿,秦渊笑道,“就看陛下是想做隋炀帝,还是隋武帝,亦或是隋明帝了?”
杨广怔怔地望着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窝在这宫阙之内,继续沉沦,做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暴君,还是痛改前非,做一个流芳百世的明君?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选择后者。
只是现在,真的还来得及么?
大业十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大隋的天下,已成了个烂摊子。
山东的王薄、河北的窦建德,瓦岗的翟让,江淮的杜伏威……这大好江山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大隋天下,已烂成这个样子……”杨广喃喃道。
“天下虽烂,却还没烂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各地的忠臣良将,仍在拼死效力。陛下若肯回头,这天下,未必不能救。”
说到这礼,秦渊唇角微挑,“我圣门,也可为这天下,略尽绵薄之力。”
“秦渊,你……为何要帮朕?”
杨广眼中流露出些许异色,“你是魔门之主,对魔门来说,这天下不是越乱越好么?你帮朕,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玄黄珠进度了。
若是助李世民推翻隋朝,世界线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能获得的玄黄珠进度,必定不会太多。
而帮助其他人夺取天下,又或者是亲自出马,取隋而代之……都太耗费时间和精力,秦渊没什么兴趣。
反倒是重新稳定大隋,比较简单省事一点。
这事若是办成的话,对这个时间线的扰乱,堪称是翻天覆地的。
最终获得的玄黄珠进度,绝对不比自己推翻隋朝,或助人推翻隋朝要多不少。
当然,这种话,不能直接说。
所以秦渊,略有些故弄玄虚地开口说道:“在下要的东西,陛下现在也给不了。陛下若能重新平定天下,到时候,在下自会向陛下讨要。”
“也好。”
杨广微微颔首,旋即又忍不住道:“不过,你就不怕朕反悔?朕是天子,天子不遵守承诺的先例,可是屡见不鲜。”
秦渊摇摇头,脸上波澜不惊:“陛下不会。”
“哦?”杨广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朕?”
“在下不是相信陛下,而是相信自己的拳头。”
秦渊哂然一笑,“说句对陛下不敬的话,在下若想杀一个人,这天下,没人能拦得住,哪怕是将三大宗师全都请过来充当护卫,也没用。
杨广出奇地没有动怒,而是暗自苦笑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连宇文化及那样的高手都挡不住他轻描淡写的随意一招。
自己若反悔,他能来这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到那时,死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宇文化及了。
“朕明白了。”杨广轻声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