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道长过奖了。”
秦渊微微一笑,目光望向宁道奇,“不过,秦某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道长。”
“秦公子请说。”
宁道奇怔了一怔。
他与梵清惠、四大圣僧、了空禅师早已到了长安,想要在论道前,与秦渊一会。
只可惜,他去了西寄园几次,都被祝玉妍挡住。
显而易见,秦渊完全没有提前与他们碰面的意思。
今日乐游原论道,才算是和秦渊首次相逢。
他这位道门大宗师,一开口便向秦渊释放出了善意,可秦渊的回应,却让他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宁道长身为道门第一人,散手八扑名动天下,本该超然物外、逍遥自在。”
秦渊淡淡的道,
“可这些年来,道长屡次为慈航静斋出手,甘为佛门驱策,不知是受了梵斋主的情,还是欠了佛门的恩?”
这话一出,高台周围顿时为之一静。
宁道奇面色微变,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虽觉不妙,却没想到秦渊一开口便毫不留情地诘难自己。
梵清惠禁不住眉头微蹙。
秦渊一开口,便挑拨道门与佛门之间的关系,这着实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师妃暄也是心头一紧,目光在秦渊和师父之间游移,了空禅师和四大圣僧,也是神色各异。
“阿弥陀佛!”
旋即,道信大师便已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声音苍老而沉稳,“秦施主此言差矣,宁道长与我佛门渊源深厚,非是驱策,实乃志同道合。”
“志同道合?大师倒是会说。”
秦渊哑然而笑,“可佛门有佛门的道,道门有道门的道,二者本不相同。”
“宁道长身为道门中人,却与佛门志同道合,那道门的道,又算什么?”
祝玉妍眉眼间泛起一抹笑意,今日公子言辞,还真是犀利。
“说得好!”
高台四周,立刻就响起一阵呼喝。几个道士模样的人,甚至用力地拍起了手掌。
其中一人,赫然是“妖道”辟尘。
高台之上,宁道奇、梵清惠等人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登时变得更加难看。
短暂的怔愣过后,回过神来的道信大师正要开口,便被帝心尊者抬手止住。
“秦施主。”
帝心尊者沉声道,“今日论道,是为武道,非为论法。施主若想辩法,改日老衲等人,自当奉陪。”
“大师说得对,今日论道,论的是武道。”
秦渊哈哈一笑,“可武道的根基,在于心性。心性不正,武道再高,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宁道长道心不纯,甘为佛门走狗,难怪修为止步不前,始终无法触及破碎虚空之境。”
“轰!”
片刻的沉寂过后,高台周围立刻就炸开了锅。
秦渊这话,等于是指着宁道奇的鼻子在骂了。
宁道奇可不是普通的武林高手,而是享誉天下多年的绝顶强者!
哪怕是有人并不认同宁道奇的行为,也只敢在心中腹诽两句,可秦渊这般当众斥骂,简直是闻所未闻。
“魔主这话也太狠了吧?宁道长可是三大宗师之一啊!”
“狠?我倒觉得魔主说得没错。宁道奇堂堂道门第一人,却整天跟尼姑和和尚们搅在一起,成何体统?”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有人愤慨,有人叫好,更多的人则是屏息凝神,生怕错过高台上的任何一丝动静。
不远处,石之轩负手而立。
他身旁站着赵德言、辟尘、安隆等一众魔门高手,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圣主这张嘴,真的是一点都不输于他的拳头。”安隆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嘿嘿笑道。
赵德言眯着眼睛,淡淡道:“宁道奇堂堂道门大宗师,多次替慈航静斋出手,本就惹人非议。圣主不过是把大家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而已。”
辟尘捋须笑道:“此言有理。今日之后,看宁道奇还有何面目自称‘散人’。”
石之轩冷笑着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不远处一道青丝如瀑、面罩轻纱、手持玉箫的曼妙身影。
那人正是石青璇。
她旁侧,还有刚刚走下高台的师妃暄,以及静念禅院的四大护法金刚。
另一侧。
一座重兵把守的亭子里,杨广端坐其中,身旁站着韦怜香和几名亲信大臣。
他虽听不太清楚高台上的对话,但那边的所有动静,都会有人小声说与他听。
“骂得好!”
杨广嗤笑道,“宁道奇……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堂堂道门第一高手,却总与慈航静斋搅在一起,真是道门之耻。”
韦怜香垂首不语,心中却暗暗佩服秦渊的胆识。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指着三大宗师的鼻子骂“走狗”,这等事,也只有圣主敢做了。
数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尤楚红拄着碧玉杖,站在独孤阀众人中间。
她虽年事已高,可伤势痊愈之后,一身修为较之以前,却是更上一层楼。
秦渊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
“好!”
尤楚红拊掌而笑,“好一个‘道心不纯,甘为佛门走狗’!老身活了近百岁,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骂宁道奇。”
独孤峰站在母亲身旁,面色复杂,感慨道:“今日圣主这话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尤楚红冷哼一声,“宁道奇敢做,还不许人说?”
“峰儿,你记住,今日之后,天下人再提起宁道奇,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敬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