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祂的边界,用你惯用的肮脏手段保证祂别逃出去!”
艾薇雅出声的同时,机械之心碎片化,贴向了苏晓体表。
苏晓在个体力量上已经很强,但还没有抵达怪物们所在的巅峰,需要一定防护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机械之心覆满苏晓全身的下一刻,黑色的太阳凝实为艾薇雅本体身披黄金甲胄、手持剑盾自天而降。
如果说苏晓的攻击是锐利刀锋的话,那么艾薇雅的下坠,则是砸入湖面的巨石。
苏晓给异存在•千眼带来的伤害,是斩断与割接,艾薇雅则是以重锤粉碎,尽管她如今手持剑盾。
“阳光枪•无限连!”
光幕同步在艾薇雅背后伸展,如巨大羽翼一般,暴雨般降下绝灭之灾。
一层又一层的触手海浪,在无限的阳光枪阵列下,被硬生生的压平下去,不断的徘徊在复生与毁灭之间。
苏晓则在阳光枪雨降下前,被机械之心带离了核心。
艾薇雅凝神仔细审视着这只异存在,不灭性自然不必多说。
对方剩下的特性,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是空间类,落下的阳光枪有一半被空间扭曲后,转移到了不可知之地;二则是精神类,不是单纯的精神污染,而是实质化的寄生加侵蚀。
对方能被召唤进具体物质世界后依旧长存,就是因为祂本身已寄生在世界上。
并且这异存在已经在影响现实,往世界本身投放低语,如果不是当前世界属于圣域乐园,祂怕是早就进食完毕了。
最为麻烦的是,这玩意怂了!
同为虚空异存在,艾薇雅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自阳光枪降下之后,这个虚空异存在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有企图离开的冲动。
异存在•千眼和旧日之主不同,与艾薇雅之间没有旧怨,被消灭的触手,对于两者之间庞大的存在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异存在本身就是极度随性,甚至没有统一意志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千眼倒了胃口,懒得继续吃了。
对此艾薇雅有好办法,她一直放着舍不得吃的树生之书被取了出来,镶嵌在胸口。
“diiiiiii!”
原本收缩身体,准备离开的异存在千眼,顿时发出了扭曲的精神冲击,狂暴的欲望蓬勃而出。
一根远比先前庞大、覆盖黑色晶体尖刺与密集眼球的巨触撕裂现实,从虚无中穿刺而出,直指艾薇雅!
阳光枪雨落在它表面,却像穿过幻影般消失在另一层维度。
但艾薇雅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
她非但没有退,反而迎着巨触冲去。
黄金甲胄在冲刺中迸发炽光,双手猛地探出,不是格挡,也不是斩击,而是狠狠扣住了巨触表面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眼球!
噗嗤!
粘稠的、带有精神污染的眼液溅射,艾薇雅却纹丝不动。
她双臂肌肉贲张,太阳之力顺着掌心轰入眼球深处,不是破坏,而是“锚定”。
“给我,出来!”
喝声中,艾薇雅浑身黄金光芒暴涨,宛如一颗坠入物质界的黑色太阳反向燃烧!
她扯着那颗眼球,双脚深深踏入大地,腰身扭转,竟是硬生生将整根巨触从虚实不定的状态中“拔”了出来!
不,不只是巨触。
大地剧烈震颤,天空浮现裂纹。
以那颗被抓住的眼球为起点,无数脉络般的半透明触须从空间裂缝中被强行拖拽而出,接着是更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躯体,像是由亿万颗眼球堆叠而成的肉山,又像是无数触手纠缠成的星云聚合体。
异存在•千眼的本体,正被艾薇雅以蛮力从寄生世界的状态中,一点点扯进物质界!
苏晓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机会,当异存在完全显现在物质界的瞬间,其“空间跳跃”与“虚实转换”的能力会短暂削弱。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动了。
灭法能量在长刀上凝成一线幽蓝,苏晓身形如电,环绕着那逐渐凝实的庞然巨物边缘高速移动。
刀尖划过大地,留下深邃的刻痕,每一道刻痕中都灌注了精纯的灭法之力,构成一个不断收缩的环形封印阵。
这不是为了彻底禁锢,异存在的不灭性决定了那不可能,而是为了“切割”,切断它再次融入世界寄生层的途径,将它锁死在当下这片空间。
“极刃•环界!”
最后一刀落下,幽蓝光环冲天而起,化作一座倒扣的碗状结界,将艾薇雅与异存在•千眼一同笼罩其中。
结界内,空间固化为琥珀般的质感,千眼那些试图钻入裂缝逃逸的触须纷纷撞上无形壁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艾薇雅松开了那颗已被捏爆的眼球,甩了甩手上的污秽。
她抬头,看向结界中央那团不断蠕动、散发出混乱低语的巨大存在。
千眼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亿万眼球同时转向艾薇雅,瞳孔深处亮起污浊的、暗紫色的光。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直接撞击在艾薇雅的意识上。
那不是精神污染,也不是幻象攻击,而是更残忍的记忆挖掘,并加以重塑、灌注。
艾薇雅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战斗的黑暗,而是那种她熟悉得刻进灵魂里的、深渊独有的、连光都会被吞噬的凝固漆黑。
她坐在冰冷的城墙上,脚下是亚诺尔隆德。
不,不是如今正在新生、扩展大地的亚诺尔隆德。
而是记忆中那个宏伟的太阳古都,正一点点、无可挽回地向下沉没。
砖石在寂静中崩解,雕饰精美的廊柱化作飞灰,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她试过一切办法。
初始之火燃尽了一轮又一轮,太阳之力照耀着一寸又一寸土地,甚至亲手将幸存者送入画之世界放逐。
但没用。
世界的重量压在她肩上,越来越沉。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国土的冰冷,每一个子民消散前的绝望低语。
大王葛温投身初火的身影,兄长远走他乡的决绝,妹妹在黑暗中逐渐扭曲的嘶吼,最后连一直陪伴她的骑士们也一个个跪下,盔甲内只剩空洞的回响。
她只能看着。
坐在王城的最高处,看着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国度,像一艘漏水的巨船,缓慢而坚定地滑向深渊的底端。
那种无力感不是瞬间的冲击,而是绵延千年的、细密的凌迟。
每一个黎明,如果深渊还有黎明的话,她都能发现城市又少了一块;每一个似醒非醒的瞬间,都能听到又一道熟悉的灵魂碎灭的轻响。
她试过嘶吼,试过战斗,试过向一切可能存在的神明祈祷。
但深渊只是沉默地吞噬一切,连同她的声音,她的力量,她的希望。
到最后,连愤怒和悲伤都磨平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机械般的“注视”。
她坐在那里,成了废墟的一部分,成了沉没仪式上一个永恒的旁观者。
这就是她的“结局”。
孤独,寂静,毫无意义。
异存在·千眼的精神侵蚀精准地找到了这片最深、最痛的伤疤,并将它无限放大、循环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