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做的弊端，就是卡死了「上限」。”
夏鸣说到这时挑了挑眉。
“在我看来，西餐料理绝大部分情况下，是「规矩」的烹饪，搭配「自由」的创意与装饰。”
“华夏料理绝大部分情况下，是「自由」的烹饪，搭配较为「规矩」的创意与装饰。”
“以刚才烹饪的牛排为例，西餐用稳定的数据，获得了「理论最优解」，同时保证了「复刻性」，但丢失掉了一部分对于「火」的学习掌控能力。”
“因为「火」在你们的概念中很多时候是无法量化的，「温度」是可以量化的，所以你们更喜欢「控温」，而非「控火」。”
“相反，华夏厨师因为发展脉络不同，将「控火」列为基本功之一，在厨师对火焰有了理解之后，「控温」就成为了经验之谈。”
“而这个代价，就是前期「控火」的难度远大于「控温」，没有天赋的话，需要更长时间的学习。”
“但一旦厨师能够精准「控火」，「控温」对他来说就易如反掌。”
“这也是很多华夏厨师转西餐料理，能快速上手的原因。”
“因为只从「控火」这个技巧上来看，华夏一开始就筛选掉了一批不适合烹饪的新人。”
说到这，夏鸣看了盖伦一眼。
“但恰恰是因为「控温」相对低的门槛，西餐烹饪才能走向全球。”
“拉十个普通人，五个做基础西餐，五个做基础明灶华餐，最终大概率是西餐完整性占优。”
“所以，这个问题更多要站在厨师所处的阶段来看。”
“如果，你只是一个西餐烹饪的中层厨师，那现有的「控温」技术，已经足够让你制作出味道不错的食物。”
“想要发展，最好的办法，是在自己的体系内强化「创意」「食材搭配」...与「控温」没有太大关联性的操作。”
“但这次来参加交流赛的选手，有一部分，已经把自己所属西餐体系内的技能强化到较高的阶段了。”
“这个时候，「完美的科学控温」反倒成为了你们的短板，成为了你们无法与低位厨师拉开差距的点。”
“在这个时候，「精准控温」确实阻碍了发展，只不过，阻碍的是你个人的发展。”
“「控火」难学，但火焰带来的不仅只有「温度」，还有如同刚才郑泽谦选手那样的奇妙操作。”
“所以，「精准控温」没有对西餐烹饪发展造成根本性的影响，只是你想要学的太多，超出了「科学控温」的掌控罢了...”
说完这句话，夏鸣也是直起了身。
底下的很多厨师眼里也闪过了思索的表情。
“所以，「精准控温」无错，只是太简单了，在我们需要攀登巅峰的路上成为了阻碍？”
“不，我更觉得，是从一开始，我们就弱化了「火焰」的用途，将注意力放到了别处，等到其他地方修的差不多了，才回来重新建立对「火焰」的认知。”
“我觉得，我得去试着学学华夏的厨具，铁锅看起来比平底锅全面多了。”
“难怪华夏厨师需要经过多年的修炼才能上「灶台」，控火确实有难度...”
“以后也别眼红华夏厨师「火功」好了，都是练出来的，只是我们利用科技跳过了这个环节。”
“极速升温然后极速降温真的可以让食物变得更好吃，衍生出「锅气」吗？”
“夏鸣不都说了吗？这是几方因素导致的，明火的温度，还有骤升骤降都只是其中一个条件，听讲得听全啊！”
...
也就在厨师们议论纷纷之时，郑泽谦也是把锅清理完成后，带着剩余的两份牛排下了场。
一到后台，其他队的预备成员就围了过来，眼睛赫然都停留在郑泽谦手中的牛排上。
郑泽谦自然是当没看到的，他先给洛钰敏递了一部分，用来给华夏二队成员试吃，而后专门给白珩递了一块大的。
等到内部分完了，才将剩余的极小一部分，和已经冷了的西餐牛排推到其他队面前。
面对这个分法，其他几支二队成员中，有人肯定是不太满意的，但也拿郑泽谦没办法。
当然，绝大部分人还是表示感谢的，因为都是他自己做的，自己分配也很合理。
白珩没有先吃牛排，而是把郑泽谦的手翻了过来。
“你手腕没事吧...”
郑泽谦看着面前的白珩，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还好，休息一下应该就没大碍了。”
白珩不相信的摸了几下，确定郑泽谦手腕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太危险了，单臂悬空操作太容易伤手了。”
郑泽谦笑了下。
“放心吧，夏鸣还能坑我不成，他连温度都了然于胸，更别提我的上限了。”
“不过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会「凌空翻」的...我以前不是咸鱼吗？不应该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楚俞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想当时夏鸣授课的时候，楚俞可是窗边常客，而郑泽谦无论怎么比，都能在教室里坐着。
就这样子还算咸鱼的话，她楚俞算什么，算路人甲吗？
也就在郑泽谦和白珩聊天时，钱有道默默站在两人身后。
“那个，老郑啊...来来来，过来，我有点事和你聊聊...”
看着钱有道眼里冒出的战火，郑泽谦忽然感觉背脊一凉。
“老钱啊，你听我说...”
“我昨天睡觉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大师...他恰好会一点...”
钱有道一副你继续编，我继续听的架势。
其实钱有道很早前就感受到郑泽谦比他厨艺厉害了，但一直以为两人就大概一个厨师等级差距。
郑泽谦大概刚好华7水平，他自己大概是华6边缘。
但今天一看，这个「华7级」水平，可能要打个问号...
毕竟谁家好人半步「华7级」会「凌空翻」...
...
也就在钱有道找上郑泽谦时，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后，场上的交流继续。
比赛方自然是知道很多人都想问夏鸣问题...
可交流不是单人的授课，他们总归要在其他人中切换。
于是，在盖伦给夏鸣提出问题后，卫言问了托比一个关于西式料理创意方面的问题。
而后其他队的成员也对前八名的其他人展开了询问。
大概是过了四五个问题，西斑牙队的队长「米格尔」终于拿到了向夏鸣发问的资格。
经过思考，他最终询问了夏鸣一个明面上公开，但实际有些私人的问题。
“夏鸣，你刚才也说了「控温」是很多西方厨师入门时留下的习惯，华夏厨师更习惯「控火」。”
“我们刚才也看到了你在「控火」时，对温度的极致把握。”
“那我想问，既然是这样，为何你在面对具体烹饪环境时，会选择「分子料理」侧的尖端科学仪器...”
夏鸣听到这个问题时眉头微微一挑。
“米格尔，你可能误会了。”
“我的确说过「控火」能让料理的烹饪展现更多可能性，也说过「控温」较为稳定和死板。”
“但我从没简单的定义两者的对错，因为「技巧」之所以称之为「技巧」，就是其上限，本质是因人而异的。”
“你很难找到一种「既方便掌握」又「无比好用」且「上限超高」的「技巧」。”
“所以，对于厨师而言，选择自己在当下环境最合适的「技法」才是关键。”
“所以无论是「分子料理」也好，还是「西餐」「华餐」，本质上都是「烹饪」的一种表现形式。”
“在综合了时间，最终料理效果等多方因素后，只要你能端上一道超越食客认知的料理，就算你是用树枝和土做的也没什么关系。”
米格尔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太满意。
“这似乎并不能解释你在「分子料理」上的成就。”
夏鸣眉眼微微低垂了一下。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就是你学的是更多是「厨技」，而我掌握的，是如何触达「食客灵魂」的技巧。”
“当你抛开外在的表层，看到食材天然存在的道理，就可以反着推导其烹饪过程。”
“我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需要「分子料理」的一部分处理方式，所以针对性的研究了其技巧。”
“通过这个过程，最终能达到想要的结果就足够了。”
“「技法」本身并非最重要的一环，你又何必一直将目光停留在这呢？”
米格尔还是在座位上继续站着，看着他的表情，夏鸣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明白，米格尔询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其实着力点并非在「分子料理」的正统性之上，他更多的，是想解开自己的不甘与疑惑。
“好吧，既然你执着于这个问题，那我就来问问你。”
“「费兰」89问中被提到最多的四个概念，是【嫩度悖论】【消失魔咒】【解构之谜】【动态抑制】。”
“之前我制作的「永恒」，通过外部冰冻的手段，保留了嫩笋极致的口感。”
“这与「分子料理」的概念契合...”
“但你有没有想过，【嫩度悖论】很多时候并不只存在于分子料理中。”
“如何让一份料理「既生又熟」，如何让它「既韧又糯」。”
“又或者，在同一烹饪情况下，让料理处于不同的层次与阶段...”
“就和它名字中「悖论」二字一样，只要乍看起来不符合客观逻辑的料理，其本质都有相似之处。”
看着米格尔依然倔强的眼神，夏鸣微微摇了摇头。
“行，还是示范看得比较准确。”
“同样是「悖论问题」，我制作一份酥点...你就明白了。”
“或许，你认为的魔法，并不需要依赖所谓的顶尖科技...也能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