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罗雨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太晚了,睡觉睡觉。”
田甜也不追问,拿起自己刚写的稿子推门而出。罗雨打了个哈欠,轻轻带上门往西厢房走去。
……
翌日清晨,罗雨起床后照例先去书房。
打开木盒一看,果然,昨晚放进去的墨香手稿已经变成了高仿品……纸张、墨色、甚至他偶尔洒上的茶渍都仿得一模一样。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罗雨笑着摇摇头。
而坤宁宫里,听评书上了瘾的妃嫔们,听说有新章节都借着请安的名义汇聚了过来。马皇后也乐得热闹,她现在挺喜欢有人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剧情。
“书接上文。”女说书人醒木一拍,清了清嗓子,“那乔峰一掌劈下,段正淳应声倒地。电光闪闪之间,他伸手在那人脸上一抓,着手却是一堆软泥,一揉之下应手而落……是个假面皮。他心中一沉,失声叫道,阿朱,阿朱,原来是你!”
“唉,阿朱这姑娘,终究还是死在了乔峰手里。”郭氏第一个开口,手里的帕子揉成了一团。定妃在旁边也叹了口气,眼眶已经红了。几个妃嫔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好好的塞上牛羊,这下全完了。”“唉,阿朱又死了一遍,这女先生也是的,这段就别讲了呗。”“是怕咱们接不上剧情还是怎的……”
说书人继续往下讲。
乔峰跪在坑边,双手都是泥,嗓子已经哑了,只一遍一遍地叫着阿朱的名字。阿紫忽然蹲了下去,翻了翻阿朱的眼皮,又在她颈侧按了片刻。虽然这小丫头心思歹毒,但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姐姐,她倒真有几分好奇。
“人都死了,看了还有啥用?”一个年轻些的选侍小声嘟囔。定妃也叹了口气,“怕是又要戏耍乔峰,这小丫头太歹毒了。”
说书人忽然拔高了声音,“阿紫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之后,里面竟是数十枚粗细不一的银针。她捻起一枚,在阿朱几处穴位上试了试,又俯身听了听阿朱的心口,忽然抬头冲乔峰叫了起来……她还没死透!”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郭氏猛地抬起头,帕子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定妃双手合十连声念着阿弥陀佛。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几个小宫女此刻也不哭了,只是瞪着眼睛看说书人,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说书人道,“阿紫一面搭脉一面自言自语,说肋骨断了两根,气胸了,再晚片刻就真没救了。她抬头冲乔峰喊,说你发什么愣,把你的真气渡给她,先替她把肋骨接上,然后去找几根柳树枝来,用布条绑在她身上固定肋骨,再找块平木板把她抬回去。”
妃嫔们又议论开了。“这阿紫怎么什么都会?”“星宿派的弟子,怕是平时没少打架。”“打架还用得着接骨?”“你没听她方才说吗……她在星宿派学过医。”一个妃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恐,“不是普通的学医,是解剖过活人!”
此言一出,几个妃嫔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郭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她们光是听见“解剖”二字就觉得浑身发冷,有人捂着嘴犯恶心,有人连连摇头说这种场景怎么敢写。
但也有人低声道,“阿紫虽然邪气,可这回是救人。要不是她,阿朱就真让乔峰活埋了。”另一个妃嫔也若有所思,“这接骨正骨的法子,太医院的御医也用过类似的,只不过御医用的是夹板,阿紫就地取材用柳枝,倒是一样的道理。”有胆大的妃嫔更是议论起华佗刮骨疗毒,说解剖只是手段,对与不对要看用在谁身上,大理寺那些死囚秋后处斩,若尸身可以用作医科研究,说不定还能造福后人。
定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这阿紫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有人回答她。
说书人继续往下讲。阿紫一面替阿朱施针一面说,听闻西域有一张寒玉床,能起沉疴疗绝症,只是此去西域千里之遥,要不要去你自己看着办。正说话间,屋外忽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一对母女摸了进来要杀阮星竹。乔峰认出那少女正是当日在姑苏城外见过的木婉清,与她同行的便是修罗刀秦红棉。
几人言语之间,乔峰无意间看见了段正淳写给阮星竹的字条,拿起来一看,心中猛然一震……字条上的笔迹,和当年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信截然不同。
马大元夫人康敏,骗了他。
殿里安静了。
郭氏喃喃道,“那康敏为什么要骗他们?这女人也太歹毒了。”
说书人继续往下讲。乔峰与阮星竹对照下来,终于理清了段正淳当年的风流债:害了一个孩子孤苦无依的,是阿朱;而接二连三不断再干恶事的,却是指段正淳本人……他抛下阮星竹母女之后,又去拈花惹草,处处留情,连自己女儿流落在外十几年都不知道。
乔峰要弄清真相,暂时安顿了阿朱便继续去追段正淳,却在一处破庙里撞见了段正淳和康敏……这两个人,居然也有一腿。
康敏爱而不得,用药酒控制了段正淳,要置他于死地,又被段正淳反杀。藏在暗处的白世镜现身相救,乔峰这才恍然大悟。
便在此时,一个黑衣人忽然杀出,一掌便取了白世镜性命。
乔峰追出去与那人交手,那人武功高得出奇,几招之后便飘然而去。再回来时,阿紫已经到了……小丫头从星宿派学的本事虽然上不了台面,对付一个动弹不得的康敏却是绰绰有余。
康敏被折磨得只求一死,最后在癫狂中说出了真相:她恨乔峰,只因为那年丐帮大会,满堂的英雄豪杰都对她侧目而视,唯独乔峰,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醒木落下,满殿鸦雀无声。
郭氏怔怔地望着案几上的茶杯,定妃轻轻摇了摇头。有人低声道,就因为他没看她一眼……就因为他没看她一眼。
另一个妃嫔接过话头,说这女人太可怕了,可乔峰也太惨了,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错。又有人感慨,罗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拐弯抹角的故事他居然能编得圆。
也有人忍不住问,不是说阿朱必死的吗?
怎么又活过来了?一个妃嫔低声道,大概是罗雨被骂狠了,全金陵的说书人都在骂他,连水寨里的军汉都要给他徒弟套麻袋,他也怕了吧。
众人一阵轻笑,都把目光投向榻上。
马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扫了一眼众人,这才淡淡道,“是我和陛下当面要他改的。”
殿里的窃窃私语顿时静了下来。
郭氏抬起头,看着皇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替阿朱掉的眼泪,好像也不算白掉了,毕竟这可是出动了大明最尊贵的俩人才换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