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讲的不是破案,而是包拯的硬骨头,讲的是他如何不畏权贵……环环相扣的探案是给读书人看的,剧情简单的是给军汉看的。”
说着话,老朱看了眼马皇后,笑道,“剧中的大坏人自然是驸马,而驸马的靠山却是太后,哈哈哈哈,本朝还没有太后,将来要是有了,也即是妹子你。”
老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故意挑拨道,“咱倒是琢磨过,包拯的案子那么多,他为啥偏挑了个驸马爷来铡。
诶,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影射你啊?”
马皇后靠在榻上,手里捻着蜜枣,忽然笑了一声,“一个驸马算什么。
史书上说包拯在朝堂上跟宋仁宗争辩,唾沫星子溅了皇帝一脸,仁宗也只好抬袖子擦一擦……说了句,差点被臭汉的口水熏死。”
她把手里的蜜枣轻轻搁回碟子里,看了眼丈夫,“宋朝的皇帝都宽待士大夫,仁宗尤其如此。包拯犯颜直谏、唾溅帝面,仁宗不但不治他的罪,还收回了张尧佐的宣徽使任命。
陛下你不会是觉得罗雨写的东西,侵犯了皇家的威严吧?”
老朱听到这,哈哈一笑,“他说的是前朝的事,跟咱有什么相干。你都不在乎,咱更不在乎。”
虽然是帝后,但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基本都没压过说书人的声音。
说书人的醒木又响了一轮,众人已经见到段誉在跟苏星河下棋了……
老朱听到这里,把手里刚捏起来的一颗瓜子又丢回了碟子里。他靠在凭几上,望了望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忽然低声说了句。
“放榜了。”
马皇后偏过头看着他,等着下文。
“罗雨,二甲第五名。”
马皇后手里的蜜枣停在嘴边,眉头微微蹙起,半晌才道,“才第五名,他的策论难道没入陶凯的法眼?”
“策论是上乘。”老朱把碟子往外推了推,“可他的经义,只是中上。四书义那几篇,破题立意都对,阐发也有章法,可跟吴伯宗、俞友仁那几个比起来,火候还是差了一截。
主考官按的是规矩,经义是根基,策论是锦上添花。根基中上,策论再漂亮,也不能点状元。”
他顿了顿,“不过,殿试还没考。你要是觉得低了,咱还可以拉一下。”
马皇后的神色缓和了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老朱又剥了颗瓜子,没有往嘴里送,只是在指尖翻来覆去地捏着,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唉,这几天还有一桩麻烦事。”
马皇后抬起眼,等他的下文。
“昨晚大理寺呈上一个折子,朕看了半宿没睡着。今天一早又跟几个老臣议了议,个个都说棘手,推来推去。”老朱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金陵城外有座永庆寺,香火旺了几十年。寺后山有片地,原是前元至正年间信众布施给寺院的。后来乱世,僧众逃散,地就荒了。
这几年天下太平,寺里回来重修山门,想把那片地收回。可眼下占着那片地的是已故永昌侯张兴的遗孀和儿子。”
马皇后放下了手里的蜜枣。
“永昌侯张兴,是元朝的莱州守将,至正二十八年徐达下山东,他开城门归降,咱念他识时务,后来也有功劳便给他封了侯。张兴去年初病死,就葬在那片地上。
他遗孀张于氏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守着那片坟地,说这地是张家拿朝廷赐的银子和禄米换的。
寺里说地是前朝信众布施的,有至正午间的石碑为证,碑文刻得明明白白。张于氏说碑是假的,寺里说她赖着不走。两边各执一词,谁也没有地契。”
“清明前寺里要扩建僧舍,张家带人拦着。两边从口角到推搡,寺里一个老僧摔了一跤,头磕在石阶上,当场就没了。寺里告张家殴伤人命,张家告寺里侵占坟地。案子递到县衙,县衙不敢接,推到府衙,府衙推到刑部。
刑部接了状子,一看永庆寺那边,寺里的住持智远方丈是前朝翰林学士出身,他俗家姓李,祖上是元朝的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李家在永宁是望族,如今虽说入了空门,可当年同僚故旧散在各衙门的不在少数。”
马皇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老朱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口,继续道,“永庆寺虽然不是动不得的,可张家也未必就全占着理。
碑文是不是真的,说不清;地到底归谁,也没定论;人是不是张家打死的,更得查。
可这几个衙门推来推去,说到底是不想得罪人,判张家赢,怕人说偏袒降将;判寺庙赢,怕人说欺辱功臣遗孀。一桩案子跨了礼部、刑部、户部,谁也不肯出头。”
马皇后靠在榻上,看着老朱,“确实有点难度,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
马皇后想了下也是毫无头绪,正想安慰丈夫,却发现丈夫正微笑看着自己,马皇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是想把难题推给罗雨?”
老朱哈哈一笑,“能者多劳嘛。放榜之后、殿试之前,正好有二十天空档。”
老朱把茶盏搁回几上,“他的本事已经不用说了,这毫无头绪的事要说有人能查清也就是他了。更重要的是,他跟双方都没有瓜葛,纯粹是个局外人。”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可就是这能者,却只能得个第八,状元榜眼却用不上。”
老朱轻轻摇了摇头,“有些规矩咱也不能违背,不过这第几名跟他未来的前途其实没多大关系的。”
夫妻俩正聊着,说书人的故事却也一直没停。
……当慕容复呆立不语,神色不定之际,王语嫣和段誉、邓百川、公冶乾等都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慕容复居然会忽地拔剑自刎,这一着谁都料想不到,邓百川等一齐抢上解救,但功力已失,终是慢了一步……
几个第一次听见的宫女,齐齐啊了一声,待反应过来是御前失仪,慌忙看向老朱的时候,才发现老朱正专注的跟媳妇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