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当先走出酒楼,一扭头,门口的石阶胖,站着三个人。
过了一夜,那妇人头发也梳整齐了,脸上有了些血色,跟昨晚缩在门槛边上瑟瑟发抖的那个样子判若两人。她左边是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右边牵着的是昨天那个发烧的孩子。
那孩子裹在一件厚棉袄里,脸上的绛紫色已经褪干净了,虽然还是瘦得脱相,但眼睛睁开了,看着还挺有精神。
那妇人一看见罗雨推门出来,立刻跪倒,伏下身去,额头碰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再抬起来时,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
“恩人!”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多了几分力气,能听出是个年纪并不大的女子,不过是被风霜磨粗了嗓子,“恩人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们无以为报,愿意给恩人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罗雨:呃,这就是吃定我了,说是要报恩,其实是要混个长期饭票啊。
那妇人说完又磕了一个头,旁边的男孩也跟着磕,动作笨拙,膝盖在石板上蹭了一下,疼得他咧了咧嘴,又马上绷住了。
陈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人,倒是有点眼力。知道我们老爷夫人心善,你求他们算是求对人了。
码头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偏偏求到他面前,呵呵,还真是你命不该绝啊。”
罗雨看了陈武一眼,陈武把笑意收敛了几分,但还是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副“我说的是实话”的神情。
罗雨回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晨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街对面茶馆的幌子吹得啪啪作响,卖油条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油条——刚出锅的油条——”
“起来吧。”罗雨一挥手,“相逢即是有缘,你们既然愿意跟着,就先跟着吧。”
他转头对贾月华说,“船上还有空舱位吗?”
贾月华看了那母子三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这个表情罗雨很熟悉,每次他忽然决定做一件计划之外的事,贾月华就是这个表情。
她走上前两步,先没回答罗雨的话,而是看着那妇人的眼睛,语气温和但不失分寸地说,“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既然到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要是愿意跟着,管吃管住,一年四季两套衣裳。也不要你当牛马,就是洗洗涮涮,做做饭,收拾房间的杂活。除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十个铜板的零花钱,要是愿意,等到了地方就签个契,要是不愿意也随便你……”
罗雨诧异的扭过头,原来那个不谙世事的媳妇,不知何时说话开始一套一套的了。
那妇人听完,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边点头一边又要磕头。陈武伸手一把将她拉住,“行了行了,我们老爷夫人不兴这个。”
晓红上前把那个大孩子拉起来,弯腰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给他擦了擦手上沾的灰层,给他放了一块麦芽糖在手心。
那孩子抬头看着晓红,错愕又激动,但手里可把麦芽糖紧紧的攥着。
陈武也在看着晓红,没想到她也是个有爱心的姑娘,晓红回过头,目光交错,陈武赶忙扭头看向了其他地方。
一行人收拾停当,出了望江楼往码头走去。
那妇人抱着退烧的孩子跟在贾月华身后,男孩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步子比昨晚轻快了许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江面上的雾气蒸成一层薄薄的金纱。
贾月华,“你姓什么?”
妇人,“奴家姓马,夫家姓齐,平常大家都叫我齐马氏。”
贾月华,“没名字?”
齐马氏,“没有……”
贾月华,“那肯定也不识字了?”
……
众人吃罢早饭,回到码头,吴水正蹲在甲板上帮张昆补渔网。
他虽然不是渔民了,但补网的手艺还在,闲着没事就把船老大张昆的破渔网找出来补,说是练手。渔网挂在他膝盖上,梭子在他手里来回穿梭,动作比女人还利索。
看见罗雨一行浩浩荡荡地回来,身边还多了三个生面孔,吴水手里的梭子停了一下,站起身,帮着水手搭起了跳板。
等众人都上了船,吴猛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热水。
罗雨安排完新来的母子,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站在甲板上扫了一圈,张昆正在船尾检查船舵,吴水父子在整理缆绳,清风明月在帮着贾月华安顿孩子,田甜和赵婉在船头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码头买的胭脂,转了一圈就是没看见施彦端。
“施先生呢?”他转头问陈武。
陈武皱了皱眉,快步走到施彦端住的船舱门口,推门一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是凉的,用手指探了探壶壁,冰凉一片,昨晚显然没人睡过。
他合上门回来,摇了摇头,“施先生他们昨晚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