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在此地休整过年，众人都涌上了甲板，只见码头上泊着上百条船，岸上的货栈酒楼鳞次栉比，即便是腊月二十九了，街上依然热闹。
众人还在观望，贾月华却把把马玉珍、清风、明月、张衡都叫了过来。几个人正茫然呢，贾月华从包袱里摸出一卷软尺，先走到清风面前，把软尺往她肩头一比。
“夫人？”清风愣住了。
“站着别动。”贾月华一边量一边在心里的默记，量完了肩宽又量了臂长，然后轮到明月，然后是马玉珍怀里的小女孩，然后是张衡。
贾月华说要给每人买件新衣服，大家都听见了，也都知道。
但，清风明月，马玉珍，还有施小妹她们都没把自己算在每人里面，按理说，她们都是外人。
马玉珍抱着女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夫人，这是……”
“过年了，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贾月华头也不抬，手里的软尺又绕上了张衡的肩膀，“我问过了，吴城也有布庄成衣铺，等会儿安顿好了咱们就去。
孩子们的衣服应该好买，就是咱们大人有点难，不过反正船上也是闲着，买不到成衣就先买布，买棉花，就在船上做……对了，”
贾月华看向马玉珍，“你会做衣服吧？”
马玉珍激动的连连的点头，“会！会！”
贾月华笑笑，“那可太好了，一会儿你跟着我，帮我想想，除了棉花布匹，针线，还要买点什么……”
张衡站在那里，肩膀被软尺轻轻勒了一下，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夹袄，又抬头看了看贾月华手里的软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清风和明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眶也都有点发红，噗通就跪在了甲板上……
马玉珍抱着女儿，手指微微发颤，也想跪下，被贾月华摆了摆手打断了，“行了，行了，大过年的，都高兴点，别磕头了。”
田甜在旁边蹦了一下，“夫人！我呢我呢？”
“你？”贾月华看了她一眼，故意板着脸，“每人都有新衣服，你是不是人啊？”
田甜嘿嘿一笑，“夫人您说是就是呗……哈哈哈。”
贾月华一指点在田甜额头，“行了行了，一会儿还有压岁钱，都仔细着点花。”
贾月华把软尺收进包袱里，又转头对厨娘说道，“孙姐一会儿也跟我去布庄吧，棉衣今天就得定下，还有给大家的布料，你也都帮着带回来。”
厨娘兴奋的跑回船舱换衣服，正在抛锚的水手们动作也越发利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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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金陵，紫禁城，坤宁宫。
腊月二十九，宫里已经有了些年味，廊下挂了大红灯笼，宫女们换了新裁的衣裳，御膳房里备好了除夕宴的各色食材。但马皇后对这些都不怎么上心，她靠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朱元璋在前朝跟几个老臣议事，已经议了大半个时辰了，还没散。
“娘娘。”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漆木匣子，“亲军都尉府马指挥使求见，说有要紧东西呈给娘娘。”
马皇后搁下茶盏，坐直了些，“让他进来。”
马明远进殿的时候脚步很轻快，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他行过礼，将那只漆木匣子双手呈上，“娘娘，罗雨那边传来了新的故事。”
“罗雨？”马皇后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面厚厚一沓桑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看了两行，眼睛就亮了。
“罗雨在船上，每天晚上就和徒弟们轮流讲故事。”马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兴奋，“正巧臣派了个眼线跟上了船，那眼线名叫丁杰，这些都是丁杰亲手记录的，因为是口述，所以臣便让府里的文书重新誊抄润色过……”
马明远还在邀功，马皇后却没理他，已经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虽然没得到皇后的嘉奖，但看着皇后专注的神情，马明远也知道自己没拍错，那个丁二也押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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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城镇，三十早上。
天还没亮，吴城码头已经热闹起来。即便是除夕，镇上的人依然起得很早。码头边上的早点摊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卖油条的、卖豆腐脑的、卖馄饨的，一个挨一个。
张昆昨天就放了船工们半天假，几个年轻水手昨晚在镇上喝了酒，今早还躺在客栈通铺上打呼噜。老水手起得早，蹲在码头边端着碗豆浆，跟旁边卖鱼的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罗雨推开客栈房间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油条的焦香。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巷子深处零星响着鞭炮，几个孩子穿着新衣裳在巷口追逐打闹，客栈掌柜正在门口贴春联，浆糊刷得刷刷响。轻舟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窗边，踮着脚尖往街上看，看见卖糖人的摊子就兴奋地回头喊“爹爹我要一个猴子”。
新衣裳昨天就分下去了。贾月华到底是没找到足够多的成衣铺，棉衣只给几个孩子买到了现成的，大人的都是扯了布。
除夕夜，客栈大堂里拼了两张大桌，罗雨一行人围坐在一起。贾月华让店家把最好的菜都端上来，这次罗雨也没让徒弟讲故事。
外面响起了除夕夜的爆竹声，噼里啪啦，从巷头响到巷尾。
众人吃吃喝喝，打打闹闹，清风明月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数日前的惶恐和迷茫，完全展露出了小女孩的天性，跟田甜，赵婉，施小妹，罗轻舟闹在一起。
只有马玉珍还有点迷茫，吃饭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看看罗雨……
大过年的，罗雨也邀请过张昆，但他这次说什么也没同意，坚持跟水手们回到船上吃饭。
心情舒畅，又喝了点酒，罗雨突然想高歌一曲，却没想到合适的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