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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罗雨把手指收拢,握成半个拳,轻轻在茶几上叩了一下。
“说到底,过去为什么没人想到要搞糖厂。
首先这事就要靠上面推动,可就知府这个位置来说,懂技术的不懂经营,懂经营的不懂技术,都懂一点的又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罗雨说的很轻松,可韩炯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服。
眼光,格局,技术,市场全都要懂,还不怕麻烦,愿意瞎搞的,这些条件凑一块,哪有罗雨说的那么容易。
但韩炯什么都没说。
有个人吹牛逼,说他年轻时候别人都碰不到球,你刚想骂他,回头一看,吹牛逼的人是小罗。
现在,吹牛逼的是罗雨,韩炯只能选择闭嘴。
结果一边的刘焕突然拍了下椅背,“大人高瞻远瞩,高屋建瓴,咱们浔州这回总算是有希望了。”
马屁精,韩炯低头撇撇嘴。
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韩炯再次抬起头来,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忧色,但语气已经不像是要泼冷水了,倒像是在替罗雨推演细节。
“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下官也挑不出毛病。但下官还有一个担心——百姓都去种甘蔗了,稻田谁来种?夏税秋粮是硬指标,收不上来,吏部那边怎么交代?”
罗雨笑了。“韩大人还没忘了这事。
两点,第一,好田百姓都用来种水稻了,山林荒地才种甘蔗。虽然我刚刚说有人会放弃水田种甘蔗,但其实仔细想想,百姓舍得吗?最大的可能其实是,他们会去拓荒。”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韩炯刘焕都深以为然。
罗雨继续说道,“第二,即便夏税秋粮不够数,糖多了,咱们还可以折色啊。
夏税秋粮按市价用糖来抵,府衙收了糖再统一外销,比直接收粮更划算。我在漳浦就干过折色的事,流程我熟。
当然,这个需要布政司点头,我上任后还没去拜见过高大人,正好把折色的事一并说了。”
刘焕犹豫道,“布政司那边……会同意吗?”
这回轮到韩炯装逼了,他撇撇嘴,不屑道,“折色本来就是咱们广西的惯例,又不是什么新规矩。况且……”
况且什么,韩炯没说,罗雨来之前布政司还专门带了口信给他,让他好好配合罗雨的工作。
韩炯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有点自嘲,也有点懊悔,自己刚刚好像把罗雨得罪了。
刘焕根本没发现韩炯的况且没有下文,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根本就没想从韩炯这得到答案。
此时他身子往前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罗雨,像个学生在等老师布置作业。
“那大人,现在需要我们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
罗雨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天井里午后的日光正盛,照得石板地白晃晃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人,“最重要的就是像今天这样,帮我把细节想清楚。虽然最后一定会有意料之外的事,但想得越多,突发状况就越少。”
韩炯这时却忽然又开口了。“大人,还有一件事。要是只占个名义,经营全交给黄韦岑三家,迟早还是要出问题。
可要是让府衙的人去管糖厂,于理又不合啊。”
罗雨转过身来,嘴角微微弯起,故作惊讶的问道,“谁说一定要交给黄韦岑三家了?
我去布政司拜见高大人,顺道也要拜会一下桂林、柳州的豪商。想钱赚的人多了,又不是只有浔州地面上这三家。
至于管理……”他顿了顿,“既然官府占大头,就可以延聘管理人才。其实我那个师爷,施先生就是个有本事的……”
韩炯一撇嘴,没问题,也符合潮流,就是罗雨非要说的冠冕堂皇,有点膈应人。
可罗雨还没说完呢,接下来的话,他立刻就不觉得冠冕堂皇,膈应人了。
“况且……”罗雨的目光从韩炯脸上移到刘焕脸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韩大人,刘大人,你们家里就没有几个穷亲戚、子侄辈的后生,托庇在门下等个出路的?
糖厂建起来要用多少人,光靠一个施先生哪里够?账房、工头、采买、押运,你们挑几个能干的来,统统以招聘的名义,正大光明的招进来。
你们说,这样稳妥否?”
韩炯、刘焕:稳妥啊,太他妈稳妥了!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我们村的狗,我都想拉到府衙来看大门呢。
韩炯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着罗雨深深一揖,“大人思虑周详,下官不如也。”
刘焕也站起来,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了眼睛里。
罗雨还没说完呢,他喝了口茶,“这个事若是成了,府衙上上下下都要多做很多……”
韩炯义正词严说道,“这都是他们分内的事,要是哪个敢牢骚抱怨,我老韩,定不饶他!”
刘焕,“嗯嗯,韩大人所言极是。”
罗雨瞅了俩人一眼,摆摆手,“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官府不能出资,分红也只能入府库。
但,府库充盈了,楼堂馆所就得修修了,食堂,顿顿都应该有几个肉菜,官吏们的一日三餐,象征性收一个铜板也就是了。
然后夏天的冰,冬天的碳,该发的就要发了……”
韩炯一声轻叹,刘焕抱拳于额前,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大人英明!”
……
俩人走了。
罗雨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不出一天,消息就会传遍府衙!
黄韦岑三家嘛,自己还真就不会去找他们,上赶着不是买卖,喂到嘴里的饭都不香。
想参与嘛?呵呵,先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