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满脸惊恐,以为跟小姐玩闹,老爷要赶走自己。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罗轻舟已经一个箭步横在他身前,张开两只小胳膊,仰着脸瞪着罗雨,“爹!不许欺负他!”
罗雨哈哈大笑,指了指罗轻舟,又指了指张衡,“过两天就请个教书先生来,教你们读书识字。到时候天天要背书习字,可就没工夫疯跑了。”
张衡站在罗轻舟身后,脸上的惊恐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眼睛里已经亮起了一点光,“我——我也能读书识字吗?”
罗雨笑笑,“这是自然了。你是男孩,要是学得好,以后还可以参加科举。”
罗雨是什么样的人,家里人早知道了,张馨瑶和小翠就根本没动。
贾月华从正房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量衣服用的木尺,听见这话便插了一句,“可是就轻舟和张衡两个孩子,请个先生也太……太奢侈了吧,对了韩同知夫人早上送来拜帖,邀我明天一起乘船游玩……”
罗雨,“乘船游玩!俩月的船你还没做够啊?”
贾月华扭捏道,“她说南山上有个莲花观,供奉的送子观音可灵了……”
“呲~”罗雨不屑道,“听她胡扯,莲花观!道家的地方供佛家的菩萨,一听就不是正经地方,不许去啊!”
罗雨:妈的,《道士下山》里都演了,来求子的怀上的都是和尚的孩子。
贾月华,“噢,那我怎么说啊?”
罗雨,“就说你晕船,坐的太多了才晕的,去她家坐坐就好了。”
贾月华脸色有点黯淡,“噢~”
罗雨轻轻搂了下她的肩膀,低声道,“这地方治安没你想的那么好,轻易还是别出城。”抬起头,又大声说道,“当然不止教轻舟和张衡两个了,我看厨房那边还有几间空房子,收拾出来建个私塾。”
罗雨往廊下看了一眼,然后伸手一一指了过去,“清风、明月,还有那几个丫头,没事的时候,都要去读读书。”
正在廊下指挥仆妇抖搂被褥的清风闻言,手一抖,被褥差点掉在地上。她垮着脸道,“老爷,我一个丫鬟……”
丫鬟和老爷,天壤之别,但跟罗雨相处久了,想怕他,其实很难的,因为他打心底里觉得大家都一样。
清风现在说话也没最初那么拘谨了。
“那你还想一直当丫鬟啊。”罗雨看了她一眼,“读书明理,以后挑丈夫的时候也会分辨。再远了说,见识多了,以后你的孩子也比别家的聪明。”
清风脸色一红,张了张嘴想回嘴又不敢。明月从她身后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老爷,我们学会了也可以像田甜那样写故事吗?”
罗雨,“那就要看你们的天赋了。”
明月一下蹦了起来,“呀!我也可以写故事了……”至于罗雨说的什么天赋,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她们呢?”明月乐完,回头一指。
院子角落里,那四个土司送来的姑娘正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刚才大家忙着搬东西的时候她们也帮着搬了,但每搬一件都要偷偷看看贾月华的脸色。
现在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几个人同时僵住了。
贾月华把木尺搁在石桌上,走到她们面前,一个一个指着说,“这是小梅,这是小兰,这是小竹,这是小菊。梅兰竹菊,好记。她们说家里都是佃户,交不上田租,只能拿女儿抵债。”
呃,罗本给丫鬟取名,琴棋书画;贾月华就梅兰竹菊,半斤八两。
可是四个人,罗雨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不这么俗的名字。
罗雨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一起读书。”
四个姑娘互相看了看,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贾月华扶住了最前面那个,“站着说话就行,不许跪。在这家里就没这个规矩。”
……
罗雨还穿着官服呢,说了几句,也没注意院子里气氛的变化,转身进了正屋。
贾月华跟了进来,“陈武找你了吗?”
罗雨在贾月华帮助下脱下了官服,“丁杰的事嘛,嗯,我同意了。”
贾月华不好意思的一吐舌头,忸怩道,“船上的水手,知根知底的,马玉珍一个妇人出去采买,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所以陈武一说,我就同意了……但是又怕……”
罗雨笑笑,“又怕我不同意?雇个人这种事,你管我干什么,自己做主就好了。”
贾月华笑笑,转身去吩咐晓红给丁杰送一套铺盖过去。
晓红出去了,罗雨转身笑道,“求子找观音没用,这事我熟……”
贾月华用力剁了罗雨一脚,“大白天的,我可是主母,她们都看着呢。”
……
屋里,两人嬉笑着。
外边,小翠正给跑过来的青黎擦手,听见晓红招呼人给“船上的水手”准备铺盖,突然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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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翌日,罗雨照常赶在点卯前从后宅侧门进了二堂。
罗雨来的早,但还有比他更早的。
几个吏目远远看见他便躬身行礼,动作比往日更快,腰弯得比往日更低,但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同了,没有紧张和惶恐,也不再像看洪水猛兽一般。
不是恐惧,倒有几分狂热。
罗雨微微一笑,依旧一一点头回礼。
小道消息远比正轨渠道快的多,要是牵涉到个人利益就更是如此了。
罗雨知道,等大家都盼着糖厂开起来,盼着生活水平提高,那么后边的事就不需要自己再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