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好的生员，”罗雨伸手指了指刘焕，“刘通判会为他们开小灶，传授乡试经验。”
刘焕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罗雨又补了一句，“若是有表现特别优异的，本府好歹也是参加过殿试的探花，会给他单独辅导。”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韩炯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盖子歪了一下，轻轻磕在盏沿上，他像是没听见那声响，只是盯着罗雨看了好几息。
然后整个会议室像被点燃了引线。
几个属官不顾场合地议论起来，“探花亲自辅导？这可是古往今来头一回吧！”“探花郎开小灶，别说浔州，就是桂林府学也没听说过……”“这天大的机会，谁不想要谁就是傻子！”“……”
坐在长桌靠后位置的几个年轻属官眼睛亮得吓人，其中一个甚至半站起身子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僚拽了拽袖子才重新坐下。
后边长凳上的吏目们更坐不住了。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掐着手指算自己家亲戚的孩子能不能赶上这趟，有人直接扒着旁边人的肩膀问，“你舅家那个侄子不是在私塾读书吗赶紧让他准备准备”。
户房的周吏目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旁边的郑吏目也没了刚才的淡定，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廖教授站在原处，须发都在微微发抖。他猛地拱手，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不知多少，“哈哈哈，有了大人这句话，我连动员都省了，这回他们必定是挤破头也会去的！”
“哈哈哈，那是自然，就别说那些秀才了，就算我也想争取这个机会呢。”
“你？四书五经早忘光了吧？”
“……”
罗雨等众人这阵兴奋劲儿缓了缓，才扫了一圈屋里的表情，缓缓说道，“给军汉找媳妇，给军官安排子弟入学，先把这两件事做好，浔州卫那边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有了他们的鼎力支持，稳定，就算是有了一角；修改称呼，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让瑶民感觉到被尊重，这起码是个态度。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没觉得凭这么一点小事，就能让他们真心归附。
浔州土地确实不多，给瑶民的税咱们府衙也没资格减免，所以……”罗雨看了看王德和李仲，“呵呵，还没跟两位说，我准备在江畔建一个大型的糖厂，一来，增加府库的收入，二来，增加就业机会，给贫民和瑶族百姓多条生路。
刚刚说买坡地租给瑶民，就是想让他们种甘蔗，然后用甘蔗换粮食。”
……
简单解释了两句，罗雨转头看向众人，“建糖厂的事，我跟韩大人，刘大人已经谈过了，暂时只是个想法，真正施行，要等布政司首肯。”
罗雨轻轻巧了下桌子，悠然道，“要是糖厂能建起来，咱们的食堂就可以升升级，每顿加个肉菜，主食也可以管饱。
六房那破烂的桌椅该扔就扔了；
不分官吏，谁要是在任上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钱也可以从府库出……
噢，出公差也不必你们自己垫钱，吃住也可以大方起来，府衙也可以养上几匹马，下去催个税，勘察个现场也不必跑着去了……”
罗雨说的很轻松，但众人，尤其是那些后排的吏目们的眼睛已经瞪的像铜铃了！
虽然他们都没说话，但那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韩炯心里一叹，他知道糖厂的事已经无人能再阻挡了，他现在也明白罗雨为啥明明是一言堂的事，为啥非要开会了。
韩炯：原来他说的统一认识，是这个意思啊。
“大人，万一布政司不同意呢？”
“大人，这建糖厂的钱从哪儿来，若是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凑凑……”
“……”
本来，吏目们是不该出声的，之前他们即使议论声音都是极小的，只在两人之间可以听见，但现在他们已经抛开了一切顾虑。
罗雨摆摆手，微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本官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我既然说了，就是肯定要干的，去布政司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不然，日后上头会怪我不懂规矩的。”
等众人冷静下来，罗雨继续道，“糖厂的事，我现在的构想是官府出场地和技术。
呵呵，刚刚大家都知道了，一是府库没钱，二是有钱也不能轻动……
其他的钱，我大概估算了下，两千两应该是足够了。
这样以十两为一股，就是两百股，如果有人愿意投资，就是糖厂的股东，股东就可以每年按照比例从糖厂赚的钱里分红。”
罗雨把和韩炯刘焕说的内容，跟众人又简单说了下。
一般人觉得古代人不懂什么股东、分红，其实完全错了，很多商业名词宋朝就有了，根本不是新鲜事。
……罗雨刚说完，好些人就想站起来，赶紧回去筹钱……
其实他们也不是对罗雨多么有信心，而是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垄断的买卖就没有亏的。
……
看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罗雨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周安。”
周安快步进来。
罗雨指了指墙边，“搬个小桌，带上纸笔。把今天的议事，一条一条记下来。做个会议纪要。”
其他人还在盘算能投资多少呢，只有刘焕侧过头来，犹豫着问了一句，“大人，什么叫会议纪要？”
“就是今天的议事记录。”
罗雨笑了笑，“以后每月咱们都开一次会，商量接下来要完成哪些任务，谁来负责，然后与会者都签上名……”
罗雨这边一说签名，众人就联想到签字画押，表情立刻微妙起来。刚刚还在算经济账的人，也全都看了过来。
罗雨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又转过头，朝墙边长凳上那排吏目指了指，“你们不用签。”
几个吏目齐齐松了口气，肩膀还没塌下去，罗雨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叫你们来，主要是让你们明白有些事为什么要干。
你们是具体办事的人，上头定了什么规矩、为什么要定这个规矩，你们得心里有数，回去干活才不会走样。省得浑浑噩噩的，走了歪路还觉得自己挺在理。”
吏目们刚松到一半的气又提了回去。户房周吏目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旁边的郑吏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抬眼看了罗雨一眼，很快又垂了下去。
罗雨没再管他们，开始把今天议定的几条逐一口述给周安。
周安铺好纸，研好墨，笔杆子握得稳稳当当。满屋子人安安静静地听着。
“第一，经历司要主动对接浔州卫，为他们解决军官子弟就学，军汉娶妻的后顾之忧；第二，号召府中士绅捐资助学，另县学、府学对捐赠者会给予入学便利；第三……”
罗雨的声音悠悠回荡在会议室里。
官吏们突然觉得，自己竟也是，决定浔州未来走向的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