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都是卑职肺腑之言啊……大人……”
罗雨一瞪眼,周安马上不犹豫了,“大人,请恕卑职鲁莽,您过去在漳浦,那是一穷二白没人可用,但咱们浔州不一样啊,咱们这里穷是穷了点,但各级官吏都在呢。
还让您事必躬亲,其实,呃,不仅您累,他们,他们……”
罗雨刚刚夹起一个鸡腿,听到周安的话,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我干了他们的活是吧?”
“对!大人干了下属该干的,下属就会无所适从了。而且也会被同事嘲笑。”
罗雨点点头,“有道理!你可以,比我过去的书童强多了。哪……”
周安,“教化百姓的事应该是礼房负责,建戏台,建剧团,您吩咐给礼房就好了,要是不放心,每天让早请示晚汇报就行了,总好过您亲自动手。”
罗雨一挥手,“呃……”
周安,“礼房书吏是孙显。”周安说着话嘻嘻一笑,“我这就去把他给您叫过来?”
罗雨把鸡腿拿在手中,“还有工房和户房的书吏,一起叫过来,呃,完事你再去糖厂,把我那两个徒弟,要是施厂长闲着也叫过来,完事你再去后宅,把田甜和赵婉一并叫来。”
周安一咧嘴,刚刚自作聪明,现在遭到反噬了。
罗雨看他咧嘴,也呵呵一笑,“你没事就多看看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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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出去不久,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工房主事赵平安和户房主事周昌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赵平安一进门就拱起手,嗓门洪亮,“大人,是不是建戏台的事啊,马经历上午已经跟我说过了,一会儿我就带人去溪口那边测量场地。”
周昌也跟着点头,“哈哈哈,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以前,我肯定就跟大人哭穷了,现在可不同了,虽说韦家账上的银子大部分都被浔州卫卷走了,但就是剩下的那点就够咱们开销好一阵子了。”
两人话都说完了,跟在后面的礼房书吏孙显才踏进门槛。
孙显站在赵平安和周昌身后,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微微躬着身,眼神在罗雨脸上飞快地掠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赵平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嘴上说着“孙主事也来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意外。
罗雨没有急着说正事。
他让三人都坐下,然后看向孙显,语气平和地问了句,“孙主事,你是哪一年进府衙的?”
孙显微微欠身,“回大人,洪武二年。卑职是桂林府人,前朝至正年间侥幸中了秀才,后来避乱迁到浔州,洪武二年府衙招考吏员,卑职应考被录了礼房书吏,一晃三年多了。”
罗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这三年,都忙些什么?”
孙显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回大人,每年祭孔,还有……逢年过节在府衙门口挂灯笼。”
赵平安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周昌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呲了一声,又硬憋了回去。
罗雨把茶盏搁下,目光在赵平安和周昌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孙显身上。
来了几个月,府衙众人的简历他都看过了,虽然孙显看着像小老头,但其实他也就四十一,男人四十一枝花,还是当打之年呢。只不过,这些年的冷板凳,早就磨灭了这个人的热情。
罗雨轻轻扣了一下桌子,“戏台,既是公共设施,教化百姓的场所;建在码头上,糖厂对面,也是浔州的门面。
必须好看,气派,更重要的是结实,耐用!”
刚刚还笑嘻嘻的赵平安立刻站了起来,“大人放心,小人会日日在工地上盯着,若是戏台出了意外……小人愿立军令状!”
罗雨一愣,跟着进来,正给罗雨倒茶的周安笑了下,“马大人把《三国志通俗演义》带到府衙来了,现在大家没事的时候都在看。”
赵平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笑了一下,“要是戏台出了意外,要打要罚全凭大人处置。”
罗雨摆摆手,“也不是建好就完事了,以后还要经常巡查,维护的,别当成一锤子买卖。”
这次赵平安认真多了,躬身拱手,“是!”
罗雨挥挥手,“坐吧!”
说罢,罗雨又转向孙显,语气和缓了几分,“孙主事,戏台只是个演出场所。
演什么才是关键,对这事你怎么看?”
孙显的表情,就像那些上课睡觉,突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啊……这,这……”
罗雨看了周安一眼:就这样的人,我能指望他吗?
周安也有点尴尬,拿着茶壶转过身,径直去给三人倒水了。
还好,孙显啊啊了两声之后,倒是说出了点东西,“呃,大人是要让百姓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那可选的剧目倒是有几个,最出名的当属关汉卿的《窦娥冤》;
另外,南戏里有个《白兔记》,写的是刘知远的妻子李三娘被兄嫂虐待,磨房产子,苦了十六年,最后儿子打猎时在井边认了母亲,一家团圆。恶兄恶嫂虽没有明写报应,但李三娘苦尽甘来,百姓看了也会觉得天理昭彰。
还有一出《荆钗记》,钱玉莲被继母逼着改嫁恶霸,她宁死不从,跳了江被人救起,丈夫王十朋被奸臣陷害贬到潮州,两人各自受尽了苦,最后凭一枚荆钗相认。忠贞的人终得团圆,恶人最后也露了馅。”
见罗雨点了点头,孙显似乎得到了鼓励,“大人,若是有了戏台,一年再能演上三五次,对教化百姓确实有莫大的好处,只是……”
一边的周昌笑道,“别可是了,今时不同往日了,请戏班子咱们也请得起了。”
孙显有点激动,“若是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
罗雨呵呵一笑,“呃,你们俩都想的太简单了,总是出去请,也不是个事。本官的意思是,组建一个浔州戏剧团,然后戏台,剧团都有了,就可以经常性的演出了。
孙主事,这组建剧团的事,我就交给你了;
周主事,剧团的日常开销就要交给你了。如果是纯公益性演出,咱们养上这十几二十个人能不能养的起,又或者可以采取点什么措施,降低一下开销,你回去好好谋划一下。”
孙显腾地站起来,动作太猛差点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连忙扶住,站稳了才拱手,声音比平时响亮了好几倍,“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把这差事办好——不,办得漂漂亮亮的!”他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周昌的反应则完全相反,他也晃了一下,但却是满脸苦涩,“大人,咱们这手头刚刚宽裕一点……”
罗雨一挥手,“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动动脑子,办法总比困难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