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准备午餐的时间,阿贝尼让阿达纳亚陪着几人在凉亭说话。
周景明随口找了留学的事情作为切入口:“阿达纳亚,你是什么时候到我们的国度留学的?”
阿达纳亚先是说:“周先生,你的英语很好……”
随后,他看了看武阳和赵黎:“这两位先生能听得懂吗?”
周景明摇头:“他们勉强能听懂几句简单口语,别的就不行了,因为他们没有专门学过。”
阿达纳亚笑了笑:“那我还是用中文吧,虽然不是很流利,但都能听明白。”
还挺会照顾武阳他们的感受。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我是八八年去你们国家的,在你们的首都生活了五年,最开始知道华夏,是通过一本名叫《一个非洲学生在华夏》的书,一个叫海维的加纳人写的,他是1960年最早一批到华夏留学的非洲人……”
周景明认真地听着,得知六零年的时候,随着越来越多的非洲国家取得独立,国内第一次向非洲学生提供奖学金,从一些非洲国家招募了一百多名学生到京城,从旅费到生活费全都包了下来。
但这第一批非洲学生在京城生活了一年多以后,不但要求回国,甚至还抗议绝食,和政府发生冲突,最终如愿回到非洲。
而领头闹事儿的,就是那个叫海维的留学生。
海维到国内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岁,在京城学医,按照当时的学制是七年,但一年就闹着要回来了,因为当时社会讲究根正苗红,他对此产生了很消极的印象。
回来后,他反对当时加纳的首脑恩克鲁玛模仿华夏的发展道路,所以一边在学校教书,一边写作,那本书就是在那时候写的,后来考虑到安全,前往尼日利亚生活,也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
阿达纳亚还说,那本书里,海维对华夏的印象不佳,人们表情呆板和顺从,尤其是服装,千篇一律,大都是蓝色或是黑色的,因此他和西方人一样,称国人是“蓝蚂蚁”,特别反感。
非洲人的特点就是强烈的情绪表达和式样繁多、色彩显眼的服装打扮,很多男人都穿红戴绿,海维不希望这样的路子,而且他觉得,不是到华夏学技术,而是天天学公社像太阳……
对于这些事情,周景明只是默默听着,听阿达纳亚说了好一阵,他才说表示理解。
但实际上,不只是周景明,就连武阳和赵黎听了,心里都憋了些怒火,尤其是听到非洲学生在三年困难时期,不但学费、住宿全免,还要求将津贴从八十涨到一百元的时候……
要知道,在六零年代,八十块钱已经是县级干部都未必能拿到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都完全没问题。
不仅如此,海维仍觉得不满,觉得国内的生活标准实在太低,要知道,那时候国内的生活必需品都要凭票供应,他们这些学生不受这种限制,每天早上都有牛奶、鸡蛋,只要有现金就可以去商店购买任何商品,而同样的国内学生,只有几块钱的生活费,就连大学助教的工资也不过三十多块。
对比现如今加纳的贫困,三人都觉得那些黑鬼,太特么不识好歹了,简直不是个东西。
至于阿达纳亚,去留学的原因,就是想学医,他们不需要上过大学,只要有加纳的高中文凭就能报名前往,现在每年有上千的非洲留学生名额,很容易。
似乎是觉察到周景明他们三人脸色有些不太好,阿达纳亚意识到自己所说的那些东西有些欠妥,连忙解释说:“我说那些事情,只是想说,现在你们的国家很好,很有活力,不再是以前的样子,我很喜欢你们的国家,而且在那边学到了很多东西。”
周景明叹了口气:“同样都是经历过苦难的国度,发展总是需要一个探索的过程,目光不能老是停留在以前,现在国内很多人吃饱穿暖没什么大问题了,但加纳的状态,恕我直言,并不见比以前好多少。希望你学到的东西,能帮到加纳。”
阿达纳亚并没有因为周景明充满反击意味的言语而有丝毫恼怒,他只是赞同地说:“你说的是事实,我以后肯定会为我的国家发展……用你们的话叫做‘添砖加瓦’……
另外,欢迎你们到加纳来投资。”
周景明不想在之前那些问题上拉扯,既然阿达纳亚说到了投资,他也趁机笑道:“说起投资,我还真有些事情,想跟你和你的父亲商量,想通过你转达,相信你跟你的父亲能更好交流……”
阿达纳亚略微迟疑后,点点头:“是哪些方面?”
周景明直言:“我想在这边建一个农场,还想做一些木材方面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