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按您说的办。”霍老板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许烨跟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吃完饭，霍老板要送他。许烨拒绝了，自己走回招待所。路上，他想了很多。香港市场是个跳板，打进去了，东南亚、欧美就好办了。但香港市场也复杂，各种势力交织，得小心。
回到招待所，他给朱琳打电话。
小许念接的。“爸爸！”
“小念，想爸爸没？”
“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
“几天？”
“四天。”
“四天是多少？”
“就是你数到四。”
“一、二、三、四，到了吗？”
“还没，等爸爸回去就到了。”
小许念似懂非懂。“那你要快点。”
“好。”
朱琳接过电话。“事情顺利吗？”
“顺利。”许烨说，“谈了个合作，香港的。”
“那就好。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许烨躺在床上。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
第三天，许烨去看了三期工程的工地。
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姜若安戴着安全帽，在旁边指挥。她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姐夫，你看，那边的宿舍楼已经盖到三层了。”她指着远处。
许烨看了看。“进度不错。”
“嗯，按这个速度，六月份能完工。”
许烨点点头。“工人的伙食怎么样？”
“每天有肉，有菜，管饱。”姜若安说，“还给他们发降温费，天热的时候发绿豆汤。”
“好。”许烨说，“工人是咱们的宝，不能亏待。”
“知道。”
下午，许烨去了生产线。
彩电生产线正在安装，工人们忙着调试设备。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跑过来。
“厂长，信号测试通过了，画面稳定。”
许烨走过去，看了看屏幕。画面清晰，色彩鲜艳。
“好。”他说，“继续测，把所有指标都测一遍。”
“是！”
晚上，许烨在招待所写报告。写了一半，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姜若安。
“姐夫，还没睡？”
“没，写报告呢。”许烨让她进来，“有事？”
姜若安坐下，犹豫了一下。“姐夫，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想辞职。”
许烨愣了一下。“为什么？”
姜若安低着头。“我想自己干。”
“干什么？”
“开个店，卖咱们的产品。”姜若安说，“我在深圳这几年，攒了点钱，想试试。”
许烨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姜若安抬起头，“姐夫，你不会怪我吧？”
许烨沉默了一会儿。“不怪你。年轻人，想闯一闯，是好事。”
姜若安眼圈红了。“姐夫，谢谢你。”
“谢什么。”许烨说，“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我想从厂里进货，按批发价。”
“行。”许烨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干，别砸了咱们的牌子。”
姜若安笑了。“一定。”
她走后，许烨坐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若安要走了，自己干。这是好事，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舍。这些年，若安在深圳帮他撑起了半边天。现在她要飞了，他得放手。
第四天，许烨去了趟广州。
广州有个电子展，他想去看看。展会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新产品。日本的、韩国的、欧洲的，一个个展台豪华气派。华北电子的展台在角落里，不大，但围了不少人。
“许厂长？”一个年轻人认出了他。
“你好。”
“我是《南方日报》的记者，能采访您吗？”
“行。”
记者拿出本子。“许厂长，您怎么看国产电子产品的未来？”
许烨想了想。“国产电子产品，未来一定会走向世界。我们有技术，有人才，有市场。只要踏实干，没有干不成的。”
记者记下来。“那您怎么看进口产品的竞争？”
“竞争是好事。”许烨说，“有竞争，才有进步。但我们不怕竞争，因为我们有底气。”
记者又问了几句，采访结束。许烨在展会上转了一圈，看了不少新产品，心里有了数。
晚上，他坐火车回深圳。
车上，他给朱琳打电话。
“明天回去。”
“几点的车？”
“下午的，后天早上到。”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我去接。”朱琳坚持。
许烨笑了。“行，你来接。”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广东，灯火点点。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是其中的一员。
第五天，许烨在深圳处理完最后的事，下午坐上了回BJ的火车。
姜若安送他到车站。
“姐夫，路上小心。”
“你也是。”许烨说，“开店的事，有困难给我打电话。”
“好。”
火车开了，许烨看着窗外的深圳渐渐远去。这个城市，他还会再来。但下一次，若安就不在厂里了。他心里有点空，但也为她高兴。
火车上，他又碰到了那个红裙子姑娘。
“许厂长！”她惊喜地喊，“真巧！”
许烨也笑了。“真巧。”
“您回BJ？”
“对。”
“我也是。”姑娘说，“我放假了，回家看看。”
两人聊了一路。姑娘叫小陈，在广州读大学，会计专业，明年毕业。她说她真的想去许烨的厂里上班。
“欢迎。”许烨说。
“那说定了。”小陈伸出手，“拉钩。”
许烨笑了，跟她拉钩。“说定了。”
火车到了BJ，天刚蒙蒙亮。
许烨拎着行李走出站台，一眼就看见了朱琳。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围着红围巾，站在人群中，朝他挥手。
许烨走过去。“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我想来。”朱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车站。清晨的BJ，灰蒙蒙的，冷飕飕的。但许烨心里热乎。
回到家，小许念还没醒。来福听见动静，从窝里跑出来，围着他转，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烨蹲下来摸摸它。“想我了？”
来福舔舔他的手。
许烨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小许念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儿子。
小许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许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爸回来了！”
“回来了。”许烨抱起他。
“我的螃蟹呢？”
许烨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大螃蟹，用塑料做的，红色的，很逼真。
“假的？”小许念有点失望。
“真的带不回来，会坏。这个可以玩。”
小许念拿着螃蟹，翻来覆去地看，慢慢喜欢了。“它会跑吗？”
“不会，但它好看。”
小许念点点头。“好看。”
来福凑过来闻了闻，舔了一口，塑料的，不好吃，又吐出来了。
“来福傻。”小许念说。
许烨笑了。“对，来福傻。”
来福摇摇尾巴，不知道自己被说了。
朱琳在厨房喊。“吃饭了！”
许烨抱着小许念去吃饭。小米粥，咸菜，煎鸡蛋，还有朱琳自己蒸的馒头。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许烨说。
“那是。”朱琳笑，“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小许念啃着馒头，忽然说。“爸爸，我数到七了。”
许烨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的时候说，数到七你就回来了。我数到七了，你就回来了。”
许烨心里一软。“小念真聪明。”
“那当然。”小许念得意。
来福在桌子底下等着掉下来的东西。小许念掰了一块馒头扔给它，来福一口吞了，摇摇尾巴。
许烨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满满的。
出差回来了，家还在，人还在，狗还在。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