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告退，转身离去。
……
傅诗晏独自站了片刻，转身朝后院深处走去。
傅芷的静室，就在学宫最幽静的一角。
门前，一个小丫头正端着药碗，看到傅诗晏走来，连忙行礼：
“见过少主。”
傅诗晏摆了摆手：
“药给我吧。你先退下。”
小丫头连忙将药碗递上，乖巧地退了下去。
傅诗晏推门而入。
静室内，药香袅袅。
傅芷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武魂在战斗中遭受重创，此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墨轩并不在此处，他虽满心愧疚想要照顾师父，但终究是男儿身，多有不便。
此刻正在院外的药炉前煎药，说是要亲手给师父熬药。
傅诗晏在床榻边坐下，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傅芷睁开眼，看到他，嘴角微微弯起，轻声道：
“少主。”
傅诗晏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沉默片刻，他轻声问道：
“值得吗？”
傅芷微微一怔。
她知道少主在问什么。
今日之事，原本的计划，少主并不打算让她受伤。
五位长老会直接现身，逼迫玉元震退去，蓝电霸王龙宗低头认错，北辰傅家借此立威。
一切本该顺理成章。
是她，通过怀中的草木之种，向少主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故意激怒那条老龙，让事态升级。
让玉元震动手。
让他重伤自己。
甚至……让他杀死自己！
这样，北辰傅家就有了足够的理由，讨伐蓝电霸王龙宗。
少主起初不同意。
是她一再坚持。
因为她知道，一个被迫退让的蓝电霸王龙宗，和打伤傅家长老、被傅家讨伐的蓝电霸王龙宗，对大陆各方的震慑力，天差地别。
前者，会让人以为傅家不过如此。
后者，会让所有人知道——动傅家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那个人是蓝电霸王龙宗的宗主。
而那个代价，是整个宗门的存亡。
玉元震最后那一击，她本可以躲开。
她也能感觉到，玉元震并不想真的重伤她。
那条老龙不傻，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傅家彻底撕破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她没有躲。
她主动迎了上去。
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撞上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
那一刻，她想的很简单——少主需要这个理由。
此刻，面对少主的话，傅芷只是轻轻点头，声音虽虚弱，却坚定无比的回道：
“值得。”
傅诗晏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回答，他早就预料到了。
可真正听到时，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刚把她具现出来时的自己。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棋手。
眼前的这些人，对他而言不过是棋子，是工具，是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
唐三也好，傅芷也好，月关也好，五位长老也好。
他设计他们，利用他们，将他们放在该放的位置上，让他们做该做的事。
他从未想过，这些人会对他产生感情。
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他们产生感情。
可唐三那孩子，每次看到他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孺慕与依赖，让他无法再将那孩子当成一个纯粹的工具。
而傅芷……
她用自己重伤的代价，去换取他布局的筹码。
值不值得？
她说值得……
傅诗晏垂下眼帘，轻声道：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傅芷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点头道：
“好。”
傅诗晏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药碗，轻轻搅了搅，递到她面前。
傅芷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药很苦。
但她没有说话，一口一口，将整碗药喝得干干净净。
窗外，夕阳正沉。
余晖洒进静室，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学宫前院传来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