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在床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楚不庸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而是偏过头，看向旁边那个还在睡的沈耀璇。
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搭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掀开一角，从床的另一边滑下去。
半个月了。
142区距离那场惊人的战争，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城市已经步入了重建的正轨，秩序已经初步恢复，人们开始重新上班、买菜、上学。
被那场战争波及，被血海吞没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大半，新的脚手架已经搭起。
而他和沈耀璇，也在这半个月的相处中……终于跨过了那条线。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只有水到渠成的自然。
楚不庸站在厨房里，煮了锅粥，又将她昨晚准备好的面包简单烤制。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沈耀璇穿着他的衬衫走出来，衣服太大，下摆快垂到膝盖。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
“醒了怎么不叫我啊？”她问，声音有些沙哑，在楚不庸看来却依旧宛如天籁。
“昨晚那么累，就想让你休息休息。”
“累……”她脸色一红，讷讷不语。
耐心地等她洗漱完，楚不庸才跟她开始用餐，开口道，“我今天要去警局那边，城建局那边只能你自己搞了。”
沈耀璇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蹙起好看的秀眉。
“白夜那边有急事，说要……用到我的能力。”楚不庸连忙解释，“不过你放心，真要出事，肯定也不是我直面灵异。”
“你……”沈耀璇咬了咬唇，叹了一口气，“那你吃完再走。”
“好。”
两人面对面喝粥，谁都没再说话。
客厅里一时间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声音，清脆，细碎，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
沈耀璇先吃完，放下勺子看着他。
楚不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速度把最后几片面包一卷，直接塞进嘴里，随后穿上外套。
“你慢点，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她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楚不庸身边，帮他把衣领翻好。
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有些凉，他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
沈耀璇轻轻一拍，手指从衣领滑到肩膀，把上面的褶皱抚平，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行了。”她说。
楚不庸站起来，看着她。
她站在晨光里，头发还没梳，眉宇间还带着几份忧愁。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露出锁骨，呈现淡淡的粉色。
楚不庸突然觉得，这场景比以前的任何时刻……都更让他觉得安心。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换好鞋，小心地将门关上。
外面，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白色，落在那些前不久新铺的路面上，有些晃眼。
街上的人已经比半个月前多了不少，早餐店门口排着队，卖煎饼的大妈手速飞快，面糊在铁板上摊开，打蛋，撒葱，翻面，一气呵成。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旁边等，一边看手机一边打哈欠。
路口偶尔还是有人闯红灯，但多是行人，基本见不到车辆违章。
有人在等绿灯的时候抽烟，有人在遛狗，有人骑着电动车载着小孩。
楚不庸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想起大半个月前，在某条时间线里，他的脸还曾挂在全城的电视上，成为某人悬赏的对象……他就觉得这生活如在梦中。
其实，其余时间线崩塌的一刻，应该还是有人接受到了记忆的……不过他们应该也不会愿意主动回忆就是了。
新分配的房子离市中心很近，他没多久就溜达到了警局。
警局门口，两个警员正提着包子往里走。
看到他后，其中一个站起来，把手里的包子扬了扬，“楚哥来了，吃了没？我这买多了。”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行吧，白队在楼上等你呢。”
警员冲他点了点头，往上面一指。
楚不庸推门进去，大厅里的人比往常多一些。
几个穿便服的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文件，表情有些焦虑。
女警在前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墙上的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声音调到最小，只有画面在闪。
“楚哥。”有人喊他。
他转过头，是个年轻警员，之前跟着白夜参加过几次行动，脸熟，但叫不上名字。
“白队在会议室，我带您上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都熟。”
他摆了摆手，沿着走廊往里走，沿途路经几个办公室，门都开着，有人在里面打电话，有人在写报告，当然……也有熟悉的面孔趴在桌上补觉。
这家伙……他记得好像前几天刚被借调到这里，据说是跟承包重建工程的老板熟悉，需要他进行转圜，与当地拆迁地段的居民们协商？
适应的是不是有点快，这就恢复到老样子了？
他好笑地摇摇头，走到会议室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他敲了两下，得到答复才推开。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
白夜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地图和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对面是几个警局和市政的高层，都是熟面孔，楚不庸见过好几次。
靠墙的位置则坐着两个穿便服的人，没见过的，应该是其他部门的。
而主位上坐着的——
楚不庸微微一愣。
这次居然不是稳重的李默。
邓凡那标志性的黄头发在会议室中格外扎眼，他歪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在转着一支笔，目光呆滞，似乎是在发呆。
邓凡身边坐着一个中年人，他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不庸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来了？”邓凡抬头看了他一眼，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嗯。”楚不庸点点头，看向那个中年人。
那人也正注视着他，目光温和，看上去人畜无害。
“啊，对了，还没介绍过呢。”
邓凡看着两人互动才想起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位就是前些天支援咱们区的对策人之一。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不是来自咱们总部，而是来自【散修】组织……算了，你肯定没听过这个。
“他叫……”他挠了挠头，又哑了口，转头看向中年人。
“江明轩。”中年人笑着接过话头，冲楚不庸微微颔首。
“这位就是李队跟我着重提过的那位吧？目前世界上唯一的一位时间系觉醒者。
“没有你，这次灾难区的事件不可能如愿结束。”
楚不庸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出了份小力而已，实际上连对策人都不是呐。”
“不用谦虚，你跟对策人已经差不多了。”
江明轩语气和缓，“总部12月份的对策人名单已经公示，成功人数相较以往多了将近两成。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好几位都是上期灾难区的觉醒者。
“总部分析，觉醒者驾驭鬼的成功率明显比正常人要高不少。
“尤其是你这样未通过成熟流程，纯粹靠自身努力成为的觉醒者，在意志方面也毋庸置疑。”
这番话说得楚不庸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腼腆地笑笑。
“啊~~”邓凡打了个哈欠，把笔捡起来，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行了，你也不差啊。江总其实参与过上次灾难区的收容，甚至还因此‘死’了一次，被迫恢复了普通人身份。
“他在上个月成为了对策人不说，还通过【散修】那边的特殊通道，加上自身功绩，成功参与了‘新生计划’。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江总就驾驭了两只鬼，还积极报名参与了这次灾难区的支援行动。”
他顿了顿，看向楚不庸，“不庸呢，此次定位跟锚点的作用无需多说。
“单单是这半个月来的城市重建以及合理规划城区，不庸跟耀璇就下了大力气，那可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他话是这么说，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总之，”他把手里文件往楚不庸身前扔过来，嘴微微一撇，“虽然分属不同，但在座各位都是有卓越贡献的，实际都是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别这么客套了，快点说正事吧。”
楚不庸接住文件，在空位上坐下。白夜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邓凡清了清嗓子，“李前辈跟总部来的那个混蛋在保命能力上比我俩更强一些，前天一起出发，去探索旁边区块了，所以这个区呢，目前是我俩管事。
“叫你来是因为今天凌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事件。”
楚不庸打开面前的文件，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变了。
那是一组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
照片上是一条公路——不，应该说是半条公路。
这条路大幅度断裂，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撕开。
楚不庸这些天深度参与了城市规划与建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地震鬼曾祸害过的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