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新规则虽然看似与第四条有所冲突,但极其微弱,应该是能够被认可的。
就像曾经的第七条规则,衍变为第二条规则的前置条件,将双向选择给分步拆解了一样……
这条规则也可以理解为对第四条规则的补全。
话音刚落,石碑的表面便有一行端正的红色字体缓缓浮现。
“成功了!”
塞西尔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扈大诚也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露出笑容。
可以预见,当这条漏洞被填补上之后,再有人步入这个村子,将会自发地留下来。
众人围在石碑前,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这个村子的未来。
芬恩顶着光环,语重心长地对男人提出了诸多建议,诸如如何甄别幸存者、如何建立更完善的村规;
而扈大诚则严肃地要求男人发誓,无论村子未来发展到何种地步,绝不可仗着规则强行限制他人的自由。
男人则郑重地向烈阳小队鞠了一躬,眼含热泪地做出了保证。
一番依依惜别后,烈阳小队便准备重新启程。
鬼宵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浮现出了身形。
它正蹲在马车残骸的边上,背对着众人,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浑身散发着一种“心情极差”的阴郁气息。
男人看着那堆焦黑的马车残骸,有些局促起来。
毕竟这马车是因为与村子产生冲突才被毁掉的。
“几位恩人,马车毁了,这荒郊野岭的没法赶路。要不……
“你们要不在村里多留几日?
“我虽然手艺不精,但也做过木工活,等我把村里的那几棵树都砍了,帮你们搭建出一辆新板车还是能做到的。”
“不必麻烦了。”扈大诚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已经在这耽搁太久了。而且……
“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异师啊,这车哪有这么容易被毁掉。”
说罢,扈大诚走上前,双臂猛地交叉摩擦。
炽热的赤色火焰从他双臂喷涌而出,瞬间将地上散落的残骸尽数吞没。
很快,残骸便被尽数烧成了灰烬。
塞西尔小跑着从村口的水井处打捞出几桶井水,淋了一点滴在灰烬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灰烬在接触到水分后,竟然如水泥般,迅速粘合在了一起!
“这是我们日出之域的特产,‘炎灰石’。”
扈大诚快速捏塑着这团灰泥,有些自豪地介绍道,“这东西遇到火就会化为灰烬;
“但一旦遇到水,就会重新凝结,有极强的可塑性。
“等它褪去温度后,便会坚硬如铁。收拾起来极为方便,是我们常年在外探险的最佳材料。”
几人分工合作,一边泼水,一边定型。
芬恩负责勾勒车轮,塞西尔则用力压实车板。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辆崭新的大型马车就被他们给重新捏了出来。
看得出来,烈阳小队对于这项业务相当熟练。
趁着马车定型的功夫,戚吟秋拿着镂空的石头敲击了几下,很快就在村后方一间废弃的土屋里,找到了那匹躲藏起来的黑瘦老马,将其牵了回来。
眼看即将启程,此前一直缩在角落,保持沉默的鬼宵终于站起身,朝男人走了过来。
它的脸虽然被兜帽盖住,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恐怖,但众人却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毕竟,刚才鬼宵的沮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不过谁也不敢主动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幸,既然不能吃,鬼宵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后,便已经重新达成了和解,此时只是想问清自己之前一直没搞懂的问题。
“我、我昨晚虽然吃了村长的饭,但饭里的灵异根本没、没办法影响到我。
“那为、为什么……我们还是会被定位,被强行拉、拉回村子里?”
听到这个问题,烈阳小队面面相觑。
它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难不成,他们真不是因为鬼宵吃了饭,才被卷入到这次事件中的?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之前那些信息都是我在那些人嘴里问出来的,反正他们不能撒谎,不得藏私……
“但这个问题我没问过,所以真不知道啊。”
事到如今,又不可能把那些人重新拉起来问。
他们的尸骨都快凉透了。
一直待在丈夫身边的女人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一拍手,指向正在嚼着草料的黑瘦老马。
“是它。”
女人语气笃定,带着点恍然的意味。
“昨晚雨停了,俺起夜出来撒尿,恰好看见那个老村长在喂你们的马。
“他拿的居然不是普通草料,是我们吃过的那种精细饭食!
“当时他一边喂,脸上还带着阴恻恻的笑,给俺吓得一哆嗦!
“当时只是感叹这人笑的咋那么渗人,而且这村子也是真富裕,居然给牲口吃这么好的饭。但现在看来……”
扈大诚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仔细想想……
归晓先生当初问他们定位的谁时,村民就有人说他们没有定位人……
而原本的第七条规则也是描述:“凡是饮用了村子的水与食物,皆被视为同道者。”
这规则里……
从来没有规定过,同道者必须是“人”啊!!
所以,昨晚那个村长热情地迎接他们,还主动提出要帮他们牵马,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精心照料”时……
怕是已经有了这番算计!!
警觉的异师不会轻易吃他人送予的食物,可谁能想到有人会在畜生身上动心思呢?!
拉不回来人,就把马给拉回来,而被马拉着的车与其上的人自然也就……
“怪不得……”
芬恩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几次破功了,连头上的光环都不能让自己维持风度。
“怪不得那个老东西能成为这个村落里唯一被认可的老人。这特么的,简直阴到没边儿了!”
还好,他们这里有人更阴。
谁能想到怪异会伪装成人,还被他们主动拉进来了呢?
众人有些唏嘘地告别了这对儿夫妻。
马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泥水,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声。
辞别了这个村子,车厢内的气氛也逐渐轻松起来。
芬恩有些感叹,“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鬼。
“也没想到,构成它的执念那么伟大,本该成为末世中的避风港,却被人给扭曲成了这个鬼样子。”
扈大诚也点了点头。
“本意是好的,哪怕规则里有词汇比较笼统,光靠那三条续写的规则,我不相信没人能想到将漏洞补全,但很明显……
“有人欲壑难填啊。”
如今看来,那三条规则很可能就是村长提议写上去的。
毕竟最重要的寿数共享……不管怎么看,最大受益者都是那个老者。
他最先想到了这点,却不选择完善规则,而是想着拉更多人来保证自身寿命的延续。
村民里应该也不乏聪明人,但他们恐怕也同样想利用这个共享,就全都默认了老者的煽动与蛊惑……
芬恩靠在车壁上,头顶光环闪烁,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
“怪异杀人,尚有规律可循;可人杀人,却是不择手段的。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到底谁更像怪异。”
他刚说完这句话,其他三个俱都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角落,又快速回头,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鬼宵,则有些出神地看向车厢外。
它可懒得参与这些人类的哲学感慨,只是时不时留恋地看向远处,那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的“仁村”。
微风拂过车厢,将它低不可闻的遗憾喃喃尽数卷走。
“都是鬼,怎么就、就不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