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有一伙‘异师’误入了这里,那是我除你们外,最后一次见到的外人了。”
老顾摇摇头,“最开始的时候,隔几天就有人过来,慢慢地,就变成了几个星期,几个月……现在,更是足足间隔了五年啊。”
他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小扈啊,你跟我说实话,外面的活人……是不是没多少了?”
“这个……”扈大诚眉头紧蹙,“其实现在已经逐步稳定下来了,不过活着的人基本都在异域里的聚集地里,像我们这样远行的人,确实不多见了。”
“哦?”老顾眼睛亮起,“你的意思是,外面已经安全了?”
“安全倒说不上,但我们人类确实找到了立足点。”扈大诚斟酌着用词,谨慎地问道,“你刚才说的,五年前的那伙异师,他们也在小镇上吗?”
只间隔五年,而且还是从外界进来的,既不至于有太多隔阂,想必也知晓了这片森林异域的不少信息。
如果可以的话,跟他们取得联系是最好的。
“啊,他们啊,”老顾摆了摆手,“不在了不在了。”
“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扈大诚眼睛一亮。
“嗨,这谁知道呢?”老顾打开木门,示意众人进来。
扈大诚走进去,发现地面上竟然能留下清晰地脚印,屋子里各处都布满了灰尘,墙角还结着厚厚的青苔。
这屋子,得有多久没打理了?
老顾倒是毫不忌讳,大大咧咧的走到里屋,拿出把椅子来,一屁股就坐了上去,浑然不管那上面积累的厚厚灰尘。
“那伙人可不跟你们这么和善,都是些浑小子,一点礼数都不懂,见面就一口一个‘异种’打了过来,把小镇搞得乱七八糟,房子都毁了好几座。
“我们出了不少人手,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制服,勉强在他们口中得到了些信息,后来啊……”
“后来?”扈大诚下意识的追问。
“后来我们问完问题,又抽了他们一顿泄愤,就把他们给放了。”
老顾笑了笑,露出一口棕色牙齿,上面还长着些许倒刺,“那几个浑小子第二天就进森林了,说要找到出去的路。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们。”
“咕。”
扈大诚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再也没见到过人”,是指他们已经找到了路成功出去了……还是就这样全部折在了森林里?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没贸然挑起争斗,显然是对的。
老顾话语间并无太多愤慨,只是说那群人不懂礼数,是“浑小子”,可见那伙异师并未给镇民们带来实质伤亡。
无人死亡……整队的异师就全被制服了?
扈大诚感觉身体微微发冷,他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落在最后面的鬼宵,才又感到一阵踏实。
归晓先生这么讲原则,想必不会看到他们栽在这里……
吧?
“嗨,不聊这些晦气事了,外面能立住脚就好啊,只要还活着那就有希望——”
“笃笃!”
敲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老顾的感慨。
很快,木门被粗暴地顶开,一个拄着粗大拐杖的老人“挪”了进来,几个造型迥异的镇民跟在一旁。
这老人的异化程度极深,他从膝盖往下的身躯已经完全变成了树根,似乎已经不像那些孩童,可以自主转化过来了,只能靠着摆动的根须来缓缓挪动。
可奇怪的是,即便只能这样走路,他依旧保持着人类姿态的走路习惯,先用拐杖撑地。
老人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嘿,他们回去休息,那你呢?”
眼看着那几个镇民离开,老顾撇了撇嘴。
老人哈哈笑了几声,“这不是怕你这个糟老头招待不好嘛!”
他看向众人,感叹着伸出手,“难得,真是难得的稀客啊!你们好,我是安平镇的镇长。”
“安平镇?”
扈大诚心里一动,将手伸了过去,“请问,阁下跟铭文异域的安平城……是有什么联系吗?”
“啊?”
镇长眨了眨眼,“我取这个名字,单纯只是向往安宁与和平,想必你口中的安平城也是如此吧。”
他用拐杖抵住又要自动合拢的木门,“他这屋子破的很哩,你们还是跟我来吧,我给你们找栋好点的屋子。”
“嘿!你干嘛?”
老顾一瞪眼,颌下的木质根须都被捏断几根,“别忘了规矩,谁把人拉进来,头顿饭就归谁!这还是你立下的!”
头顿饭?
扈大诚眼角抽动,这句话的意思……应该不是把他们做成饭吧?
“谁说要跟你争了。”
镇长有些无语,指着周围,“你看看你这破屋子,多少天没清洁了?能住人吗?
“我只是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个好点的休息环境,谁说要碍着你吃了?”
镇长挪动身子走出门,再次热络的邀请,“说来可笑,我们镇上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粗茶淡饭。
“诸位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跟我来吧。”
又吃饭?!
扈大诚四人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桥段……他们太熟了!
一样的初来乍到,一样的热情好客,一样的……张罗晚宴!
“不必了!”
塞西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后立马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闭上了嘴。
“咳咳,镇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吃饭就不必了。”
扈大诚急忙上前一步,挤出个歉意的苦笑,“我们来的路上其实已经吃过了,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
“啊?!”
未等镇长回应,老顾已经先一步出声,他满脸失望,“不吃怎么能行?!”
“铿!”
镇长将手中拐杖往他身上一抽,顿时有木头撞击的闷响传出。
“不吃就不吃吧,”他摆了摆手,带着众人走到了一道巨大的蘑菇屋前。
这屋子就明显比老顾的房子整洁许多,不见多少灰尘,窗台处还摆着几个花盆,上面插有不知名的干花。
仔细观看,花蕊处似乎还有水滴哩。
扈大诚环视了眼屋内的陈设,最终停在了厨房。
“镇长……这屋子看着挺新的,是有人住在这里吗?”
他快走几步,指着灶台下的些许黑色粉末,“这是今天刚起过灶?”
“好敏锐地小伙子,”镇长乐呵呵的回应,脸上的表情越发和蔼,“老林跟他媳妇儿今天刚离开家,你们住就是了。”
“这……”扈大诚嘴角抽动,“有人的话我们还住在这里,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镇长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放心吧,他们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