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吟秋迷茫地朝远处看去,发现正有不少削瘦的树木朝远方逃去,而在它们身后,一片扭曲的阴影正在树丛中肆虐!
“嘶啦!”
就如他们被树林与白雾淹没一般,那些树木在肆虐的阴影面前同样没有反击之力,甚至……
更加不堪!!
阴影不断地扭动,洒出片片丝线,轻而易举地便刺入树木躯干中,然后猛地一扯!
那些连被强化过的芬恩,都只能撕开简单伤口的怪树,在那阴影面前竟如脆弱的纸张一般,不堪一击!
而那凄厉的哀嚎声,正是那些树木所发出!!
它们试图喷吐白雾,试图用枝蔓反击,但白雾刚刚出口,就被从天而降的血雨压入地面,延伸过去的枝干与根须被阴影所触碰,便立马变成了粉末!
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顷刻间,那些怪树便被撕成了漫天木屑,最终纷纷扬扬地掉落在地。
而那被怪树拖曳进迷雾中的马,与那条消失的蜿蜒小路,也重新回归到了众人的视野中。
马儿睡的正香,而它脚下那原本平整的青石路,则变得有些坑坑洼洼。
路边多出了不少散乱的绿色污水潭。
那飘零的木屑甫一掉落在地,绿色的污水潭便如有生命般翻涌过来,将木屑卷入其中,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
很快,就连木屑也消失无踪了。
这片区域便这样重新恢复了平静。
“扑通,扑通……”
戚吟秋喘着粗气,心脏跳动的愈发剧烈。
再次死里逃生的烈阳小队就这样瘫倒在地,眼中还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
休息了好一会儿,扈大诚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慢条斯理地将衣帽重新戴好的鬼宵,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归晓先生,多谢救命之恩……”
扈大诚刚开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地上的那些绿色污水潭,心中突然一凛。
这绿色的污水……
还有刚才闪耀的白光和血雨……
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扈大诚只感觉脑海中蓦地有闪电劈过,他突然记起,在他们离开活仁村的路上,鬼宵曾吃掉过两只挡路的怪异。
其中有一只穿山甲怪异会放出强光,还有一只无形怪异,可以释放出这种腐蚀性的绿色泥沼!
这只怪异……
不对,这位神秘的归晓先生,它居然能够将自己吃掉的怪异能力,化为己用?!
这也太夸张了!!
而且,那血雨该不会是……
不对不对,怪异这么多,可能只是归晓先生吃过的一只,在表现上与那个人重叠了……
扈大诚压下心头的骇然,刚想招呼大家趁机寻找出路,鬼宵却突然幽幽地开了口。
“你们……最好,看看自己的身、身体。”
众人一愣,纷纷低头看去。
这一看,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扈大诚的手臂上,已经隐隐浮现出了类似树皮的粗浅纹理;
芬恩下巴上的“须子”变得又粗又长,几乎像是一把干枯的茅草;
而塞西尔与戚吟秋原本白皙的皮肤,则开始朝着淡绿色转变。
“怎么会这样?那些树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
塞西尔惊慌失措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扈大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看向前方。
果然,明明鬼宵已经将偌大一片区域清理了个干净……
但这么会儿时间,视野尽头处,隐隐约约有着不少身影在蠢蠢欲动!
而随着鬼宵重新凝聚出身形,天上洒落的血雨越来越稀疏,浓雾也重新冒起了头。
这一次,面对远方身影的迫近,鬼宵反而没了继续动作的意思。
它看向众人,突然催促起来:“你们,快、快想办法吧。”
扈大诚愣住了,有些迷茫地询问,“归晓先生,您……不能把那些东西都解决了吗?”
鬼宵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了。我刚才……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打、打破了约定。所以接下来,我不能、再出手了。”
“打破了约定??”
众人面面相觑。
扈大诚忍不住追问:“是什么约定?”
鬼宵歪了歪头,语气平静:“我,不、不能伤害、无辜的人。而刚才那些‘人’的灵异,并、并不具有恶意。”
???
这下,烈阳小队的四个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刚才都把我们逼到绝境了,这还不算具有恶意?!”
芬恩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扈大诚也感觉难以置信,这安平镇的诡异与表现力,怎么看都比活仁村可怕得多吧?
可活仁村在那些村民发起攻击后,鬼宵不还是出手了吗??
鬼宵却理直气壮地指向扈大诚四人。
“这次还是你们先、先攻击它们的。
“而且,它们哪怕还、还手,也并没有、伤害你们的肉体,更没有、杀死你们的打算。”
“没有杀死我们的打算?那我们身体的异化是怎么回事?!”
芬恩满脸的难以置信。
戚吟秋却迅速反应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情绪激动的芬恩,随后又拉住了塞西尔的手。
塞西尔立马充当了翻译的嘴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归晓先生,您刚才说,您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约定……
“这又是什么意思?既然它们没有恶意,您刚才为什么又要救我们呢?”
鬼宵看着塞西尔,似乎对这个语气比较满意,这才慢吞吞地解释起来。
“因为,有人还跟我说,要我保、保护你们不死。
“而这里的‘人’确、确实不打算杀你们,刚才的灵、灵异也不具备恶意。
“所以,理论上,我、我不该出手。
“只不过……”
鬼宵顿了顿,语气中有些捉摸不定。
“我觉得,你们要是这样昏、昏迷过去,哪怕不死,跟死了也、也没什么区别。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总、总归是、是会死的。
“再加上,刚刚那、那一批‘人’”
鬼宵指了指地上那些正蠕动的绿色污水,“它们,严格意、意义上来说,不具备生机。所以,不能算、算作是活‘人’。
“既然不、不是活人,那就不算违、违反伤害无辜了。
“所以我才、才出手。”
这套逻辑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塞西尔眨了眨眼,又问,“那您可以继续用这个理由出手啊?”
鬼宵摇了摇头,指向远方更多灰白色的树影。
“不、不行。”
鬼宵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幽冷,“那里面过、过来的……还有很、很多半死不活的‘人’。
“它们,还、还没死透,具备微弱的生机,所以,勉、勉强能算得上是无辜的‘人’。
“而我跟那个家伙不、不同。”
鬼宵指了指天,一时间语气居然有些自豪,“我答应的事可、可不会食言!”
说罢,它便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彻底置身事外的态度。
“所以,我、我劝你们还是快、快想办法吧。”
这下,烈阳小队所有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鬼宵说的很多话,在他们看来都颇为古怪,有些难以听懂。
但最后几句的意思,却非常清晰。
简而言之,那第二波过来的怪树若是再对他们出手……
那鬼宵就不会再救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