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则两三天,多则六七天。”
时间比想象中的要宽松……
扈大诚默默点了点头,镇长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各位如果还是觉得拘谨,从哪边来,就可以去哪边逛逛。
“伪装总比不装要好,这点限度的自由,镇子还是能保证的。”
“没了?”
“没咯没咯,言多必失,老头子我昨天刚吃了大餐,还想多活几年哦!”
镇长脸上的笑容收敛,拐杖在地上敲了又敲,眼睛又重新化为那古井无波的浑浊,佝偻的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暮气。
随后,他不再言语,就这样缓慢地朝着镇子里挪去。
老顾看着镇长的背影,又在众人身上反复扫了两眼,似乎现在才真切认识了他们一般,嘴里更是嘟囔着。
“难怪那么狂,看不出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竖起大拇指,“不管是那个有福气的小兄弟察觉到了,还是你这小子及时醒悟了,能主动踏上那条路又全部赶回来的,你们还是第一批!
“就冲这能耐,我估摸着你们怎么也能挺过一周吧?!”
他挤眉弄眼道,“以后还想吃饭,千万记得找我老顾啊,我处理‘翡翠青螟’可是把好手!”
说完,他便转身追向了已经走远的镇长。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扈大诚将拳头猛地攥紧,最终又无力地松开了。
问出的信息不多,但这似乎已经是他们能透露出来的极限了。
要强行逼问吗?
这念头刚在扈大诚心里升起,就立刻被掐灭了。
不管怎么说,从初次遇见到现在,镇长他们都没有加害自己等人的意思,充其量也就是在隐晦的劝阻无果后便放任自流了。
理论上,他们劝阻无果后完全可以留着‘翡翠青螟’自己享用,而要是不给归晓先生的话,他们这些人可能真就回不来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算是被间接救了一命。
他扈大诚,还做不出那么掉价的事。
“额……”
塞西尔走到身边,拉扯了下他的衣袖,怯生生地问:“队长,咱们这是问完了?”
她挠了挠头,“所以,都问出啥来了?”
这家伙……
扈大诚嘴角扯了扯,无奈地看向前方小镇,“边走边说吧。”
……
“总之……这里应该是被分为了两块区域。”
扈大诚侃侃而谈,“一处就是我们的来时路,是怪异给予镇民的‘有限自由’。在那里可以任意进出森林,不至于像我们一样被围堵并强制陷入沉睡。
“那片区域,是供给镇民们平日去森林里采摘菌类与食材的地方,顺便还能引诱人去感受所谓的安宁,直到被一步步的引诱至主动沉沦。”
他又指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至于这条‘离开镇子的路’,本质上只是给镇民们提供一个念想。
“路通往哪里不重要,有没有这条路,才重要。
“若是没有这条路,镇民们难免会生出被‘圈养’的心思,而这肯定达不到怪异需要的,主动追求‘安宁’的心态。”
扈大诚与镇长的谈话本身只做了一层修饰,相对来说已经算是直白的了。
不难看出,这怪异虽然很可能就寄宿在镇长等人的身上,但终究还是有自己的限制。
简单绕了个弯子,就避开了它的纠察限制。
当然,扈大诚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修饰,不但蒙过了怪异,还蒙过了自己的队友。
塞西尔听着扈大诚的讲解,终于渐渐理解了一切。
“啧,但你们前面不是说,这条路只是形式上的,实际根本走不通吗??”
戚吟秋挽住她的胳膊,【人是很复杂的,很多时候,他们只追求这么一层纱布而已。】
【对当时逃难的人来说,在外面朝不保夕,随时都会死。】
【而被圈养在这里,虽然没有未来,但起码能活很长一段时间,且不用担心突发的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怪异还主动留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对于很多人来说,只要这条路存在,就已经够了。】
【起码这条路,能够为他们提供自己欺骗自己的理由。】
“掩耳盗铃是吧……”塞西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芬恩则是一拍手,又想通了一些细节。
“难怪离出路越近,人就越稀疏;离那边能活动的森林越近,人就越多!
“不仅是大人,连孩子都聚集在那边……他们是生怕有人主动挑破这层关节啊!!”
“孩子们应该没搞清楚这些,但他们也在这镇子里生活了很长时间,追求自由的本性被怪异给压住了,再加上大人们的看护,尽量不让他们产生外出的想法……”
扈大诚摇了摇头,这些镇民虽然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畅想,却在孩子身上达成了一致。
“哪怕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却也要为孩子们,留出虚假的希望。”
他轻声自语起来。
随着众人朝来时的那片森林走去,原本有些空旷的街道两边,渐渐多了不少人影。
这些镇民大都有些无所事事,行动也颇为迟缓。
树皮肌肤,植物发须,大量变异的身体,僵硬的关节……种种异化特征已经屡见不鲜。
他们已经接受了这种变化。
只是,还是有少数人看到在镇子里游荡的烈阳小队时,那麻木的眼神中,会闪过一丝微光。
那是包含了渴望与胆怯的情绪。
他们向往烈阳小队相对正常的身体,也对自身的异化感到自卑与怯弱。
当然,也有少许人的眼睛里,流露出类似嫉恨的情绪,并且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嘴角还勾起得意的笑容。
扈大诚捕捉着这些情绪,与鬼宵进行盘问,很快就有了大致的判定。
那些对他们存在已经感到麻木的人,基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翡翠青螟”的话,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陆续地去主动寻求“永久安宁”。
而那些感到异样情绪的人,则或多或少的保持着生机,应该是还未被完全同化,保持着相悖思想的缘故。
这些人,应该还能挺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而这类人,也是最可能……
“小兄弟,小兄弟!!”
旁边的屋子突然打开,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妪从里面走出。
她大半边脸已经被凌乱的暗青色枝蔓与几朵小花所覆盖。那些枝蔓深深地扎根在她的皮肉里,随着她说话的动作,甚至能看到血管与根须纠缠在一起的可怖景象。
整张脸,只有一只右眼从缝隙中露出,可在日光的照耀下,却显得熠熠生辉。
“我听说,我听说你们是在外面来的……”
老妪颤颤巍巍地拉住芬恩衣角,期待地问,“你们是从外面来的,那……看到我家伢儿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