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这群鬣狗异种就陆续被解决掉了。
很快，一个黑袍身影出现在远方天际。
看样子，又是满载而归。
盘踞在这里的怪异被拔除，众人简单修整了一番，很快便再次启程。
……
夜幕降临，篝火升腾。
木柴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轻响，橘黄色火光稍稍驱散夜晚的阴冷。
芬恩正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上面串着几块风干的兽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这些当然不是那些鬣狗异种的肉，毕竟那里面可是盘踞着虫子的。
事实上，戚吟秋关于粮食储备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了。
大灾变已经过去很久，如今生存在交界地夹缝的不单有普通人类，很多兔子与老鼠也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尤其是随着距离往生之域越来越近，交界地的植被又茂盛了起来。
这给不少食草动物都提供了繁衍的空间，连带着附近……还繁衍了一个野猪群！！
芬恩打了一只肉质偏嫩的小野猪，众人都是食指大动。
自打离开仁村后，他们吃的不少干粮就是肉干，眼下总算能开开胃了。
粗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引得老马都杵在一旁，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万兽异域的火骡异种可是杂食动物，被契约进化过的老马自然也能吃肉。
它之前不吃，是因为肉干没什么味道，还不如精致挑选过的草料。
这种新鲜煸制过的肉嘛……
鬼宵静静地坐在一块干裂石头上，死死盯着面前流淌而下的油脂。
众人都以为它只是在期待烤肉，可意识深海中的陈宵却知道……
它还未想通之前的问题。
当然，烤肉它也没想放过就是了。
陈宵悬浮在海面上，鬼宵在观察烤肉，他则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鬼宵。
周玉婷瑰红色的虚影飘浮在他身旁，她似乎对外界的烤肉有些意动，正微微耸动着并不存在的鼻子。
“为什么？”
突兀的声音在篝火旁响起。
正准备给烤肉翻面的芬恩手一抖，差点把肉弄倒进火堆里。
扈大诚停下了闭目养神的动作，塞西尔也迷茫地抬起头。
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鬼宵。
之所以少了一个，是因为戚吟秋去远处方便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芬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归晓先生，您……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鬼宵微微偏过头，随后又转了回去，重新将目光落在芬恩手里的烤肉上。
“继续烤，不要停。”
“哦哦。”
芬恩重新转动起来。
鬼宵目光悠远，它仍在看着烤肉，又似乎越过了烤肉。
“那、那个老头。”
鬼宵的声音没有起伏，单纯的陈述起来，“他到底为、为什么要自杀呢？”
烈阳小队的人愣住了。
半晌，扈大诚才问道，“归晓先生，您指的是……安平镇里的小宝和镇长吗？”
“嗯。”
鬼宵点点头，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解与执拗。
“那、那个小鬼，也是人类。
“人类，总是会、会死的。
“被异种吃掉，被、被鬼杀死，甚至老死。
“既然他早晚要、要死，老头为什么，要提前结、结束自己？”
这是让鬼宵最为不解的。
既然人类的生命有尽头，那就更该珍惜自己有限的生命了。
提前抛弃生机去换取另一个注定也会失去生机的个体存活，这在它的理解里，是一个亏本且毫无意义的做法。
听完这个问题，篝火旁的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深不可测的归晓先生突然开口，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潜伏的危机。
却没想到，它问出的……
竟然是这样一个问题。
短暂的错愕后，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在众人心头蔓延开来。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它好像不再是能轻易吞噬怪异的的恐怖存在，此倒像是一个对周围常识感到困惑的……
孩童。
强烈的反差感，非但没有降低“归晓先生”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反而让他们对鬼宵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亲近。
“您这个问题，其实有够深的。”
芬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头发，将终于烤好的肉递给鬼宵。
“如果单从能量守恒或者生存法则来算，确实不划算。”芬恩皱眉想了想，“但人活在这片废土上，不能只算这种账。”
“那该算、算什么？”鬼宵歪了歪头，像个认真听讲的怪物。
“算……火种吧。”
芬恩想了半天，憋出这样一个词。
“那个老人活得够久了，他最后自杀时，表情是高兴与释然的。
“可能他觉得，他找到了破解怪异的办法，他的孙子小宝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然后……他自己生命里的某一部分，就能跟着那孩子一起活下去了。”
“其实，没那么复杂。”
在夜晚降临之后，塞西尔的气质就骤然变化了许多，对待众人的态度，从之前没心没肺的开朗变成了冷漠与疏远。
芬恩想问她为什么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主动进入这种状态，塞西尔却没有回应他。
而此刻，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柔和。
“归晓先生，那是人类的本能。”
塞西尔看着跳跃的火光，声音清冷而坚定，“在面对绝境的时候，理智和逻辑往往是最先崩溃的。
“支撑人做出那种牺牲的，只能是情感。
“那个老人看着自己的孙子，他不会去想孙子以后会不会被鬼杀死，他只知道，‘我不能让他死在我面前’。
“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人，我们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这不是交易与衡量，这是……爱。”
“爱？”
鬼宵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
爱是什么味道的？
能增长实力吗？
扈大诚看着陷入沉思的黑袍人，微笑着接过了话茬。
“我们异师，天天在刀尖上舔血，跟灵异打交道……其实疲惫得很。”
他踌躇着语言，“应该说，在大灾变之后，所有的人都活得很累。
“如果真要是保持理智的话，那选择逃避与放弃其实是最简单的。
“只是这样做的话……恐怕世界早就沦为鬼蜮了。
“归晓先生，死亡确实是所有生命的终点。
“但人类之所以能保持顽强……”
扈大诚犹豫了半晌，还是道：“就在于，我们明知道终点是毁灭，却依然想在走向终点的这条路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还是为了后代也好。
“死亡带走的只是肉体，但带不走更多东西……比如人的记忆。
“那些镇民选择赴死，是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孩子们活着，安平镇就没有真正死去。
“这是连死亡也无法改变的存在。”
鬼宵的眸光剧烈地闪烁。
每个答案都不同，每个答案都很复杂，它极力地想去理解这些答案……
很快，它就有些晕晕乎乎了。
“无、无聊的坚持，没有、有意义。”
最终，它不再去思考这些答案，而是将烤肉囫囵的吞进嘴里，而后如此点评出声。
它依然无法认同这种主动放弃生命的行为。
但在停顿了片刻后，它还是破天荒地加了一句。
“但确实很、很奇特。
“你们人、人类，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有意思。
“我记住了。”
PS：改完之后又加了很多小细节，应该顺滑了不少。
这段备注不收费，这章实际上改完后是5500字，但你们订阅是按照4600字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