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芬恩反应极快,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便已经端起了步枪,死死锁定了那个突然窜出的人影。
自他试验完能力,并将狙击手纳入了常用标签后,扈大诚的步枪就归他所有了。
芬恩表情平静,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在这个情况不明的异域突然窜出来个活人……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保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打成筛子。
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哪怕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从芦苇荡里窜出来的人影竟没有半分惧怕,反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竟跳着脚大声喝骂起来。
“瞎了你的狗眼!喊什么喊?指什么指?!你拿着什么玩意儿?!敢指老子?!”
那人影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件不合时宜的蓝色长马褂,脚上蹬着双大灾变前也不多见的老布鞋。
男人马褂的下摆沾了不少泥土,头发乱得像鸟窝,上面还插着两根草茎。
而其手里……赫然还捧着一个小巧的、用竹篾编织的笼子!!
这模样让烈阳小队的所有人俱是一愣。
“说话啊!!老子蹲了大半天了!好不容易才等它张嘴,你们这一嗓子就把它给嚎跑了!
“你们说,这笔账怎么算??你们该拿什么赔我?!”
男人唾沫横飞,眼珠子瞪得溜圆,活脱脱一副市井泼皮撒泼打滚的架势,给烈阳小队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貌似没听错,这人确实是来捉“蝈蝈”的?
在大灾变之后的这个时代?
在这个异域?
芬恩端着枪的手指僵住了,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扈大诚。
扈大诚同样眉头紧皱。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超乎寻常的男人。
胸膛有起伏,是具备呼吸的迹象;
骂人的时候,面色涨红,脖子上有青筋暴起,貌似也符合正常人的生理反应;
衣服有些脏乱,却符合他刚刚的借口与理由。
只不过逮蝈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下意识的联想到了斗蝈蝈……
但既然是在异域,想必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简单,所以……
是某类特殊的异种,其躯壳可以制作出特殊的道具?
扈大诚回头望了一眼,看向跟在身边的老马。
别的不说,契兽异域内的流火骡等少类异种便可以制作成相应契约,这老马在这些年的旅途上也确实帮了大忙。
怀着这样的想法,扈大诚试探着走近,试图观察的更加仔细。
很快,他便再次确定,面前这家伙……是个如假包换的活人。
确定了这一点后,扈大诚紧绷的面容松弛了下来,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来的路上,他最怕的,就是往生之域如沈若城主猜测的那般——“怪异主”真的苏醒了。
虽然目前并未有前例可以参考,但想也知道,怪异主一旦苏醒,居住在其中的人类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沈城主描述的结局相当恐怖,她说怪异主一旦苏醒,必然伴随着灵异的收回,届时异域内的人类全军覆没,聚集地化为死城……
再加之往生城突然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这实在不能不令人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但现在,在这片异域……居然出现了一个活蹦乱跳、甚至还有闲心抓“蝈蝈”的活人!
嗯……
既然还有人存活,那就说明往生城的情况,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摆了摆手,示意队员们不必那么紧张,随后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这位兄弟,实在是对不住。”
扈大诚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商队,差点着了这片花海的道,心里着急,这才惊了你。
“这样吧,你看这虫子值多少钱,我们照价赔偿,绝不赖账。
“只不过,我们也想问问你……”
“赔?你拿什么赔?!”
还没等扈大诚说完,男人已经跳脚了起来。
“你以为这是钱的事儿吗?你知道这蝈蝈有多重要吗?”
“愿闻其详。”
扈大诚耐着性子继续询问。
男人拍了拍大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蝈蝈没了,李公子就不会满意;李公子不满意,我就得不到赏钱;我得不到赏钱,怎么去光顾李寡妇?
“我不光顾李寡妇,她怎么倾心我?
“你害我把李寡妇给丢了!!”
男人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声势更盛,“你告诉我,这事儿得有多严重?!”
扈大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烈阳小队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呃……这……”
扈大诚干咽了一口唾沫,极力想要跟上这人的逻辑。
“兄弟说的是……但我直接给你钱,你不是一样能光顾李寡妇吗?”
“咦?”
男人微微一怔,摩挲起下巴来。
“你说的,你说的好像……好像……”
“有道理,对吧?”
“对是对,但又感觉有什么不对。”
男人紧皱着眉头,“我,我没捉到蝈蝈,你要给我钱,但你不要蝈蝈,又为什么要给我钱?!”
“为了赔偿你没捉到蝈蝈啊。”
扈大诚笑了笑,自觉已经让话题回到了正轨,“兄弟,我先问问,你是往生城来的人吧?”
“我是往生城来的,你打听这个是要干嘛……哦哦哦哦哦!!!”
男人突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表情惊恐。
“又怎么了?”
这反应给扈大诚搅的一愣一愣的。
“我懂了,原来你是要跟我抢李寡妇!!”
“??!”
“明明说要给我钱,却问我住在哪……你是想在我嘴里套出李寡妇的地址吧!!”
男人越说越笃定,“对啊,我有钱能找李寡妇,你有钱自然也能找李寡妇……奸诈啊,太奸诈了!!”
他表情激动,“其实你早就看上了李寡妇吧?这次也是故意打扰我捉蝈蝈,就是为了不让李寡妇跟我!!”
“不对不对,你在说什么?”
扈大诚懵了,极力想跟上这男人的思路,“按你说的,我是要套出李寡妇的地址……但我都不知道地址,怎么看上李寡妇?!”
“少狡辩了!!”
男人此时完全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里,全身都气得颤抖,活像个发作的癫痫病人。
蓦地,他转过身一头扎进了半人高的芦苇荡里,疯狂地逃窜起来!
“等一下!兄弟?!”
扈大诚还是有些懵逼,但他绝不可能放过眼前活生生的情报源。
他大喝一声,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快跟上!”
烈阳小队的成员也不敢怠慢,纷纷拨开白色的芦苇,紧随其后。
然而,这一追,扈大诚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男人的奔跑姿势极其怪异,深一脚浅一脚,双手还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乱抓,可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哪怕扈大诚已经用上了全力,竟也只能远远缀在后面,距离被飞速拉开!
“这他马到底是个什么鸟人……”
扈大诚在心里暗骂,有心想让芬恩动用标签,可前面那人似乎又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脑子抽象,又自觉没必要这么较真。
就这样跟在后面,让他领路似乎也不错?
起码,他能从往生城一路来到这边,应该能规避掉潜在的危险。
随着两方的追逐与深入,周围的芦苇荡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
原本只及腰高的白絮芦苇,此刻已经完全超过了人的头顶。
层层叠叠的白色茎叶将视线完全遮蔽,微风一吹,便有大量的白絮粘在身上,又融化为水珠。
到后来,扈大诚只能凭借着前方芦苇被拨开的响动来判断方向。
“哗啦!”
终于,前方的阻碍陡然一空。
扈大诚拨开密集的芦苇,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路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的大河!
这河面宽阔得令人发指,水流却出奇的平缓,甚至难见一丝波澜。
水质呈现出青翠的绿色,静静地横亘在天地间,将花海与彼岸完全割裂。
“人呢?!”
扈大诚瞳孔骤缩,焦急地在河岸边四处观望。
怎么一出芦苇荡,这人就凭空消失了?
他应该没有跟丢才对啊?
总不能是直接跳河了吧?
但他也没有听到落水的声音啊!
“哦呼~~~~!”
就在扈大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怪异的欢呼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