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思仿佛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也没有迟疑,牵着弟弟,缓缓朝着陈言走来。
陈言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冷漠的看着走向自己的陆思思。只是他看着虽然平静,可眸子里微微震动的瞳孔,却依然暴露了他心中压抑的那一丝情绪。
“何必呢。”
陆思思站在陈言面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松开弟弟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位杨家小弟神色木讷,眼神也不甚灵动,木然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一边去,找了棵树下,就席地而坐,垂兽等待。
“我以为,该传的话应该都让周清宁传递过了,你又怎么追到了这里来。”
陆思思的嗓音依然是陈言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细细柔柔的声音,但……
眼前这人,语气,神态,目光,却给了陈言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仿佛除了那熟悉的五官面容和嗓音之外,却再也找不到自己曾经熟悉的样子了。
“纵然你是圣人,要跨越两个世界,也只能走界壁进出。你既然渡劫完毕要回归域界,总还是要走这里过的。”
陈言语气淡淡的。
陆思思轻轻一笑:“还是不甘心?”
陈言不回答,却反问道:“她,还在么?”
“嗯?”
“她,还在么?”陈言语气加重,又问了一遍。
陆思思喟然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要回归之后才能融合意识,此刻她的意识还在,只是被我压制了,不过你说什么,她都能听见。”
“……明白了。”陈言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表情这才渐渐变化,眼神里,一丝一丝的流露出那种愤懑的味道来:“所以,她其实还醒着,只是被你压制住了,不得操控这个身体。
就等于,她眼睁睁的看着你的一切所作所为,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父母跳楼而死,眼睁睁的看着,你让她家破人亡,眼睁睁的看着,你让她骨肉分离。
最后,还要眼睁睁的看着,离我而去……”
陆思思神色平静:“既然知道,你又为什么要来?这种离别的事情,再做一次,岂不是对她更是折磨?”
“不也是你想要的么?折磨越甚,越极端,感悟就越深刻,情劫就越彻底!”陈言冷笑着。
“你须知,情感这种东西,对凡人来说比天大,但对圣人来说,却是最无用的东西。”
陈言再笑:“最无用?若是真无用的话,你又何必要渡劫来,专门经历这种生离死别的情感?”
陆思思皱眉,不说话了。
陈言却长出了口气:“你就当我不甘心吧。你要带走她,却不曾当我面抢夺,而是步步为营,设局为谋,将我骗过哄过,然后带走她——我却是不能答应!
若不尽力阻拦拼一拼,我自己也是不甘心,这辈子想起来就会不甘心的。”
陆思思缓缓摇头,语气越发的沉重:“陈家小子,我原本也对你颇多看重,这才设局让你进入其中,虽然对你多有利用,但对你也裨益良多,在我渡劫这件事情里,你也是收了诸多好处的。
我原本打算留下一丝余地,不想把事情做绝……”
“那就做绝看看!”陈言眼神冷了下来。
刷!
陈言手掌一翻,一柄刀就被他握在了掌心。
陆思思皱眉,看着陈言手里的刀,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诧异:“你,要向圣人拔刀?”
陈言神色冷漠而平静:“不行么?”
陆思思盯着陈言的眼睛,似乎想看明白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陈言摇头,冷冷道:“不必说什么高高在上的话。圣人又如何?难道你漫长的生命之中,生来便是圣人?你一生之中,就无人对你亮过兵刃?无人与你为敌过?
还是你高高在上惯了,觉得世界上的任何生灵,在你这种圣人面前,就该是拜服恭顺?”
陈言手里刀一抖,刷的一下,一道元气震荡。
他也反瞪向陆思思,语气森然!
“你,以陷我于情劫,又要拘走我的爱侣!难道还指望我对你俯首恭顺?
既然她被你带走后,就要成为你的养分,一世的意识要被你融合吸收,那边等同于要杀了我的爱侣!
你要杀她,我为何不能杀你!
圣人又如何?
岂不知,在域界,你是圣人!
但在这个世界,哪有圣人!”
陈言持刀,缓缓举起,刀锋对着陆思思。
陆思思皱眉:“此刻我和她共属此身,你若伤我,便等于伤她。”
“左右都是死!若是被你带回去,她是死,却还要成为你的养料。若是在这里死,那你一番谋算就尽数落空!
何况,我难道就不能重伤你,强拘你回去,至于事后,我搜魂刮魄也好,神魂分离也好,将你剥离出这俱身体,还我一个陆思思,我便不信,这世界上就找不到法子!”
“你疯了!”陆思思怒目看向陈言:“你居然敢如此狂妄!”
陈言深吸了口气:“多谢你让周清宁给我传话,她说的那些,我都听了。
只是你大概没想到,她和我说的那么许多,什么圣人身不由己,什么什么的……
却忽然激活了我的一个念头。
圣人,也有惧怕,圣人,也身不由己。
所以……
圣人,也不过如此!
既然不过如此,那么又为何杀不得?”
陆思思冷笑:“真以为圣人在这个世界,便施展不出任何法力了?天道虽然压制,但即便如此,圣人却也不是你以为的那般孱弱。”
陈言冷笑一声:“那,就试试再说!”
言罢,陈言轻吐一口浊气,脚下猛然往上,手里挥刀而下!!
一匹如练的刀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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