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时间久了,接触多,慢慢也就真的看破了。”,楚可卿苦笑道:“年轻人和年老人,差距并不只是那一张皮囊的。
说话,谈吐,最重要的是心境,表现出来的样子……
陈言的所言所行,根本就不像是个老怪物,他身上没有那种……嗯,暮气。”
顾青衣有些好奇:“你没戳穿他?”
“哪敢啊。”,楚可卿浅浅一笑:“我心里仰慕他还来不及呢,他既然喜欢这么骗我玩,就当是他戏弄我的一桩趣味,我就乖乖配合他呗。
若是什么都说穿了,他恐怕就觉得我这个人没意思,万一不理会我了,我找睡哭去?”
顾青衣冷着脸:“那你现在算是得偿所愿了?你一直在他身边,等着机会,如今等到了。
可这和趁虚而入有什么区别?你觉得他当真对你有情么?”
楚可卿怔怔的看着顾青衣,看了好久,然后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顾青衣原本板着脸的,却被楚可卿这么一笑,顿时破功,有些气急:“我说的话很好笑么?!”
“不是不是,你别见怪。
我笑不是因为你说的话不对……而是,你说出这些话来,我就真的确定,你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了。”
“什么意思?”
“年纪小的女孩子,才会把男女之事,看的像你说的这般单纯。嗯……纯粹。”
顿了顿,楚可卿居然过来,轻轻拉住了顾青衣的手,拉着她坐了下来。
顾青衣面色窘迫,有心甩开她的手,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却终究被楚可卿拉着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挺瞧不起我,觉得我挺不要脸的。
没有羞耻心的往陈言身上贴,明知道他不喜欢我,明知道他只是因为陆思思的离开而伤心堕落找放纵,我却还主动贴上来,所以,我在你心里,大概是一个没脸没皮的女人吧?”
楚可卿语气温和的这么一番话,倒是让顾青衣有些不自在了:“那个……我,我想的也没有你说的这么难听,只是……”
“没关系,我能明白。而且……”,楚可卿轻轻笑了笑:“而且,我也不介意的。”
随后,这个女人叹了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也愿意承认,就是:我对陈言的心思,并不是那种纯粹的一丝杂质都没有的男女之情。
我对他有好感,有仰慕,有崇拜,除此之外,也带了几分功利心,比如幕墙,比如想寻求个依靠……
在你这种年纪的女孩子眼里,或许觉得,男女之情不该参杂这些东西,应该纯粹,应该就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你爱我,我爱你,对么?
所以,陆思思其实对陈言的心思,是这样的。那个女孩,就是很纯粹的仰慕陈言,一丝杂质都没有,她是全部心思都喜欢陈言,爱慕陈言,为了陈言,她可以不要任何的回报,不图谋任何东西,就只是跟在陈言身边,对他好就行了。
但是……那是十八岁的女孩,对爱情的样子。
我……三十二岁了。
顾小姐,从修为来说,你顶我十倍。
但从人性来讲,你比我年轻太多,也单纯太多了。
三十多岁的成年人的眼里,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就不再那么纯粹了。”
眼看顾青衣要说话,楚可卿却捏了捏她的手掌:“不急,你等我说完好么。”
她又笑了笑:“陈言对我没什么爱意的,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
我和他相好之前,我亲眼看着他放纵了好多天,亲眼看着他找了别的女人。
不过他始终没走最后一步,只是在做戏,在尝试。后来他跟我说,让我别看着他了,让他不自在,而且也在耽误他炼心。
我就想,既然他要找女人,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反正,我想得到他,是我想要的,我得到就好了啊。
至于他爱不爱我……以我对陈言这个人性格的了解,就算他对我没有爱意,但只要我跟他好了,他终究是不会真的扔掉我不管的。
我不是十八苏的小姑娘,我不追求那种纯粹的一丝杂质没有的感情,因为那种东西太罕见了,可遇不可求的。
十八岁的陆思思遇到了,是她的缘法。
三十二岁的我,没那个命,我也认了。
其实啊,若不是有陆思思的存在,或许我早就得手了。
顾小姐,陈言并不是一个会约束自己心思得人,你知道么?
他第一次遇到我,看我的眼神,里面就有欲念。
而且,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他认识的好看诱人的小姐姐,还有别人呢。
比如,那位网吧的老板娘,其实对他也有别样的心思,你以为陈言心里不知道?
男人么,那点心思,不难猜的。
只不过他没接招罢了,可如果没有陆思思,说不定哪天,陈言也就吃下去了。
还有那个现在很火的小天后,叫林羡雨的,也曾经一度和陈言走的很近的。
但为什么陈言之前,把包括我在内,所有的女人都拒绝,疏远了呢?
不瞒你说,我之前可是下过狠招去勾引他的。
我们之前去日国的那次,一起经历过生死,按说也结下了深厚的情义了。
我后来趁着他泡温泉的时候,咬牙拼着不要脸皮,把衣服都脱了,跳进池水里去诱惑他。
那天我看出他动摇了,那是真的动摇了。
但他还是推开了我,拒绝了我。
我就知道……其实,约束陈言的,是陆思思!
或者这话应该换一个方式来说:陆思思,是约束陈言心思的一道防线!
如今,这道防线,没了。”
说到这里,楚可卿看向顾青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也是修行者,虽然这个世界的天道不允许出现天人境以上。
但境界如何,我也是知道的。
所以,你想过没有,勘破心境这件事情……
其实,撇除天道之外,其实陈言自己早就可以做到了。
但,在这之前,一直锁住陈言,不让他沉浸心魔,不让他放纵欲念,不让他有勘破机会的。
其实,是陆思思!
因为和陆思思有了情,所以他自己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主动克制了欲念,不去沉浸,也绝不去尝试,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
所以……陆思思走了,他的锁没了。
顾小姐,就算不是我,之前你看见躺在陈言床上的,也一定会有别的女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可能是那位开网吧的老板娘,也可能是林羡雨那个女妖精。
锁没了,这扇门,总是会有人打开的。”
顾青衣听到这里,眼看楚可卿终于说完,才缓缓道:“可是,你知道不知道,现在陈言很危险!”
出乎顾青衣预料的,楚可卿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违背天道压制,试图破境天人!顾小姐,我是这个世界的修士,你或许修为比我高,但这个世界的修行是怎么回事,我比你清楚!
我门派之中的先人记载传说里,就有古人曾经试图突破天堑,结果被天劫所惩,身死道消的记载!
所以,我如何不知道呢?”
顾青衣脸色一紧:“既然如此,你就该和我一起,去阻拦他!”
“为什么要阻拦呢?”楚可卿忽然眼中放光,脸上居然生出几分光芒来,大声道:“他有如此境界,如此天赋,如此才华!还有这等心志!
修行之人,向天而行,向难而走!他要凿破这天堑,那是无上的宏大志向!
纵然身死,也是以身殉道!
我对他的这个决定,只有崇敬!”
顾青衣听的头皮发麻——或许真的是因为出身域界,她毕竟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外人。
所以,她也当真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修士,对“破境天人”这件事情的崇敬和追求。
“可是……他会死的,你现在已经跟他好了,他就是你的男人了,你难道不怕他死掉?”
楚可卿却深吸了口气,面色毅然:“我的男人在追求一件如此崇高的事情,我怎么能去拖他后腿?!
若是他为了殉道而死,我便为他守寡一辈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