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坦汀却丝毫没察觉异样,眼睛一下子亮了。
“用我的龙鳞行吗?我身上正好要蜕皮了,尾巴那里褪下来的鳞片正好都要换!”她急切地往前凑了凑,“用我的鳞片做新的探测针,能不能看得更清楚?”
“这……不太好吧。”西诺瓦丽面露迟疑,“从身上取鳞片,会很疼的。”
“不疼不疼!我本来就在换鳞,过几天自己也会掉!”
莉坦汀拼命摇头,尾巴在身后晃得飞快,“我们快一点好不好?我想快点确认妈妈是不是真的在里面。要是她在,我就去求执政大人,帮我把妈妈救出来!”
看着小姑娘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站在后面的薇薇安和几名研究员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合着请人家过来,归根到底还是想薅龙鳞。
薇薇安在心里暗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等会儿得找西诺瓦丽提一句,多出来的探测材料,她的火箭导航项目也得分一份。
……
让-卡雷斯在小石城的家中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筋骨。圣凯罗的住处虽舒适体面,可对于让-卡雷斯来说,在自己熟悉的埃索罗斯,自家老房子里住着才最舒服。
只是家中没有了奴仆的伺候,还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新年庆典结束后,作为埃索罗斯自治共和国民政专员,他得赶回来主持地方事务——尤其是农奴解放与土地重新分配的新政,正处在最关键的推进阶段。
从圣凯罗返程这一个多月,他亲眼见了埃索罗斯的天翻地覆。
最直观的是铁路。干线从西伯罗斯一路铺到了小石城,铁轨沿途的地貌都跟着变了模样。
过去埃索罗斯只有河畔附近的肥沃土地有人耕种,大片贫瘠荒地常年荒废。如今沿路到处是开垦的田块,新修的土路串联起各个村落,曾经凋敝的乡野,渐渐多了烟火气。
小石城里变化更大。主街全部翻修平整,两侧不少新房子正在动工……那些施法工人的修建速度,着实给让-卡雷斯震惊了一把。
自己洗漱了下后,让-卡雷斯推开门正准备去上班,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他的妻子正陪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说话,那男子旁边还放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见他进来,妻子立刻笑着起身:“当家的醒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阿索勒斯家族的帕克先生,特意登门拜访的。”
那年轻人也连忙站起,躬身行了个礼,态度十分客气。
让-卡雷斯微微点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扫过妻子,随即转向帕克,开门见山:“阁下来找我,有什么事?”
帕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道:
“卡雷斯专员,冒昧登门,是代家主向您问个好。听说如今由您主持埃索罗斯的农奴安置事务,我们家族世代在本地经营封地,最清楚地方上的实情。”
他顿了顿,用一种颇为真诚的语气说道:“新政我们自然是拥护的。
“只是之前已经骤然解除所有农奴的籍册,如今还要迁移曾经的奴仆,地里的熟手一下走空,今年的春播怕是要耽误。粮产一减,城里粮价跟着涨,最后受苦的还是大家。
“家族的意思是,能不能稍缓些节奏,先留一批熟手帮着把这季春播做完?”他抬眼看向让-卡雷斯,意有所指地补充,“这份人情,家族自然会记在专员心上。”
让-卡雷斯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阿索勒斯家族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他语气很冷,
“废奴是工联定下的国策,不是谁家封地的私事。
“春播缺人手,就去招领了土地的自由农做工,付工钱管饭食的话,没人会不去。想借着春播的由头把农奴实质性的扣在手里,这套在埃索罗斯行不通。”
他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礼物带回去,事情没得商量。请吧。”
帕克脸色僵了一下,他又是看了看让-卡雷斯的妻子,最后终究没再多说,客气两句便告辞了。
人刚走,妻子就忍不住埋怨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给人面子?阿索勒斯家族是本地老牌贵族,人脉广阔复杂,犯不着把人得罪死。人家话说得客气,礼也备得厚重,不过是缓两个月的事,你顺手推一把,大家都好过。”
让-卡雷斯本来压着火,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懂什么!”他盯着妻子,几乎是用吼的说道,
“我这个位置是苏文执政亲自点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现在工联正往上走,纪律严得很,那情报局可谓是无处不在……敢伸手收好处,轻则丢官,重则按律法处置。你以为还是以前贵族领主的时代,能随便纳礼?”
“我好不容易有了这机会,你想让我因为这点东西,把前途全赔进去吗!?”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反应过来,眉头拧得更紧,死死盯着妻子:“我问你,他是不是已经把贿赂留下了?你收了多少?”
妻子却半点不慌,反而理直气壮:
“什么叫收受贿赂,说得那么难听。人家上门求办事,备点薄礼是礼数,是身份体面。现在人家工联当官的,就不讲这礼数了?我倒是不信!
“人家说些话,就把你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我还以为你这次当了大官,多少算是真的发达了,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这点东西都不敢接,白瞎了这么好的位置。”
“愚蠢!”
让-卡雷斯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说不出话。他知道妻子是罗西尼亚的贵族出身,一直以来都趾高气昂,可这番话还是让他又气又心寒。
不是愤怒她的坏,而是愤怒她的蠢。
他看对付那一脸轻蔑的表情,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忍不住揍人,所以干脆没再多争辩,拿上外套便径直出了门。
到了市政厅办公室,还未喘息一下,他的秘书就把近期的事务卷宗抱了过来。
让-卡雷斯第一眼就看到了阿索勒斯家族的条目——这确实是埃索罗斯数一数二的老牌贵族,封地广、农奴多,是这次废奴新政里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
这个家族如果不好好配合,被拉去公审当典型都不奇怪。
我居然和这样的家族扯上关系了。
让-卡雷斯捂住了脸,陷入了沉默。
思考了一会儿后,让-卡雷斯突然站了起来,在秘书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居然直接说道:
“帮我准备一份材料,我有些事情,要向情报局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