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尼玛，退钱！”
通过手机，远在太仓的陈栓平清晰的感到了临海西兰花种植户的愤怒。
那一声声怒吼简单、直白，只夹杂着最简单的述求：退钱。
通话两端又一次沉默了，只有现场的嘈杂声。
良久。
“陈总，要不要同意退钱？”
宁司就被围堵在办公室里，他不能装死，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陈栓平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清楚逃避不是办法。
“你估计有多少？”
“估不出来。”宁司有点难堪，轻声道：“我不敢出去露脸，只知道人很多。
如果同意退货退钱，可能还有更多人前来，今年可能就白费了。”
陈栓平点了一支烟，问道：“如果打电话报警，不退货呢？”
宁司说：“可能以后就没法来临海，甚至台温地区卖种子了。”
作为中国最早引进西兰花种植的地区，台温地区是所有西兰花种子公司的兵家必争之地。
一旦不同意退货，口碑不至于血崩，毕竟从正常交易来说，坂田并没有违约，也没有欺骗隐瞒，纯粹是被外部环境影响。
然而，在广大种子户心中的形象肯定崩得一塌糊涂。
陈栓平思考良久，问道：“退了货，明年种植户就还会来坂田买种子吗？”
毕竟云秀和超越的优势摆在那里，云秀价格便宜，综合表现可比拟优秀。
而超越则在产量上有着明显优势，这是种植户最看重的。
最后，还有靠谱鲜生的优先和溢价收购，直接提高了种植户的收益。
“很难。”
宁司叹了叹气，“但种植户对品种的需求是多样的，同意退货，至少还有希望保留更多的市场份额。”
仅仅是希望~
陈栓平心凉了半截，“先等一等，我要去找董事长汇报。”
“陈总，还麻烦快点，如果长期有人来闹着退货，工作也没法开展了，种子更不可能卖得出去。”
“我清楚。”
陈栓平深吸了一口香烟，起身走向中井智二办公室。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敲响房门后还是决定直说。
云岭的超越不仅有产量优势，他还不讲武德，通过市场渠道优势倒闭农民选择云岭的种子。
中井智二了解始末后，也逐渐变得沉重。
“我不明白，一家种企，怎么还亲自加工经营西兰花！”
陈栓平微微低着头，说：“董事长，靠谱鲜生是从种菜发展起来的，近几年才涉入种业。”
这无疑又在中井智二心口捅了一刀，几年时间就追上了百年坂田。
他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说坂田的人都是废物吗？”
“不，董事长，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陈栓平连忙认错道歉，安抚住了中井智二。
但心里坚不可摧的认知，却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痕，日本人的技术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他能明显感到这些天中井智二乱了方寸。
中井智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地停下，道：“退钱吧。”
“是。”
陈栓平连忙给宁司回电，他明白，中井智二并不想轻易放弃国内西兰花种子市场。
坂田总部也不允许。
另一边，得到指令后，宁司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出现在种植户面前。
“要退货的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霎时间，原本乱哄哄的现场就变得井然有序，排成了条条长龙。
宁司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往前走过，打量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他在王克锋面前停下。
“王总，你就买了30亩的种子，也要来退吗？多种一个品种有利于分担风险。”
王克锋种了140余亩地，正常来说，的确可多种一两个辅助品种。
“宁经理，一亩地多收益300~400元，30亩也有一万块钱了。”
“短视！”
宁司蹙眉，又走向下一个种植大户老张，其脚边也放着一大袋种子。
宁司还没开口，老张就率先说道：“你别劝我，我老婆回家搬彩电了，马上给你退来。”
宁司：“……”
心中万马奔腾，宁司却还得忍着，期望能有所挽回。
但选择来这里的，退货的想法都很坚决。
更糟糕的是已经有人打电话互相传告了，没一会儿，就又有人加入退货队伍。
先退了货的，也有人行色匆匆的离开。
“老张，你跑那么快，赶着去吃席啊？”
“吃席哪有买种子重要！”老张坐上火三轮，脚用力一蹬，发动机就突突突的响，“王克锋，你要不要去，带你一程？”
“噢，我先去云岭买了种子才过来退货的。”
“靠，你大爷的。”
火三轮立马就窜了出去。
宁司从旁边走过，听得一清二楚，胸口仿佛扎了一把尖刀。
…
云岭种业，临海办事处。
易定干正端坐在电脑前，梳理着来浙江后的工作报告。
顾涛敲门而入。
“易总，坂田退货了，种植户拿到钱后，都选择了从云岭买种子！”
易定干微微点头，表情稍有点惋惜，退货退钱也就意味着坂田并没有放弃国内西兰花种子市场。
但这个结果也不坏。
“种子库存够吗？”
“应该够，今年只是超越，浙江地区就准备了6000斤种子，云秀种子也很充足。”
“好，和李明坤、石冬阳、毛毅他们联系，确认一下最新信息，田间观摩会继续增加场次，可以租大巴车接送农户。”
“明白！”
易定干站起了身，来到窗口，他的临时办公室在二楼，可以清楚看到坐着各种交通工具前来的种植户。
很快，楼下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买种子声。
而在靠谱鲜生的收购点，云秀和超越西兰花也获得了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