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呼呼吹出凉风,宁司抬手摸了摸脸颊,出汗了。
被吓的。
超级大根2号的表现如果是真的,很可能会是压倒坂田七寸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沉思片刻,走出办公室门,身上分泌的汗水更多了。
到了陈栓平办公室外后,宁司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老宁啊,你不忙着去组织种子推广会,又来我这里干什么?”
陈栓平的心情不错,背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拿着茶杯,轻嗅着茶香。
宁司说:“坂田七寸的试种结果出来了。”
陈栓平笑了笑,“这我知道,改用了新种植法后,产量和品质都提高了嘛,所以我才让你抓紧去组织观摩会,加大推广,夏茬结束,马上就是秋茬和冬茬胡萝卜的播种期了。
今年势必要把失去的份额抢回来,等年底,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宁司依然紧蹙着眉,欲言又止。
陈栓平在说了会儿后,察觉到异常,“你怎么回事?”
“云岭的超级大根2号也出试种结果了。”宁司抿着嘴唇,“据塞北传回来的消息,产量只是有了少许提升,但品质……品质据说有很大改善,各方面指标都不输坂田七寸,甚至更胜一筹。”
咣当一声。
陈栓平茶杯一个没拿稳,晃荡一下,杯盖就掉在了地上,碎了。
“这怎么可能?”
“真的,塞北的陈旺亲自看了。”
“其余地区呢?”
“暂时还没消息。”
“去查,让技术员过去,不,让廖识也过去!”
陈栓平肉眼可见的慌了。
现在国内胡萝卜领域,适应性广的大品种很少。
大都是小品种,只在部分特定区域有独特优势,销量也很少。
坂田七寸是第一个超级大品种,很是风光了几年,贡献了极为丰厚的利润。
但从超级大根出来后,便一直在下滑,好在超级大根在种植技术上取了巧。
然而,按宁司所说,超级大根2号在性状表现上取得了全面优势。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让坂田七寸的形势更为严峻。
由不得陈栓平不慌。
廖识,即廖老师到了张北县,他做了多年胡萝卜育种工作,虽多是混日子,但也积累了很多经验。
最起码他知道胡萝卜育种的困难,没个十几二十年很难出成果。
所以他才选择混日子。
最初接到宁司的通知时,他嗤之以鼻。
“宁经理,你过虑了,胡萝卜育种哪有那么容易,说不定又是采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手段。”
“我去看看,倒要看看他们又采取了什么花招!”
“你等我好消息。”
三天后,宁司迟迟没有接到廖识的回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宁司主动把电话打了过去。
“廖老师,结果如何了?”
“唉,丢人呐。”廖识羞愧难当,“宁经理,超级大根2号的种植表现确实好,你们要当心了。”
“好在哪里……嘟~”
廖识挂了电话,老头子陷入了迷茫和悔恨,原来胡萝卜育种并不是不能追上。
如果他过去二十年踏实育种,会不会也有所成?
7~9月,高原地区不断有胡萝卜成熟,产区的信息逐渐变得明朗。
坂田七寸丰收了,但压在身上的大山反而更重了。
陈栓平拿着整理好的全面资料向中井智二进行了汇报,迎来了后者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能接受对手取巧,但难以接受被从正面超过。
“云岭种业肯定侵权了,告他,我要告他!”
“去搜集证据!”
“我要让超级大根卖不出去!”
海外有知识产权保护,如果坐实侵权,超级大根胡萝卜至少在外贸市场会受影响。
但影响也不大。
成品胡萝卜很难追踪溯源。
外贸商该买还是会买。
而且,陈栓平记得,在超级大根刚出来时,坂田种苗总部就取样进行了检测,结论是在亲本上与坂田七寸没有任何联系,不构成侵权。
中井智二的发泄更像是无能恼怒。
等发泄完,其又恢复了镇定,且仍不相信超级大根2号比坂田七寸更好。
“指标也只是一堆数据,好不好最终还是得消费者评判,至少日本国民还是会更喜欢坂田七寸,超级大根还是靠了价格优势……”
“额~”
陈栓平原本不想再扫兴,但中井智二偏偏提到了价格。
“为了更好的应对市场变化,坂田七寸可能还得往下调价。”
“嗯?”
“我想再下调500元,每罐种子定价1500元会比较合适。”
“太低了,没有利润,相当于是在给种植户打工。”中井智二摇了摇头,“我宁愿忍受销量下降。”
陈栓平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劝。
坂田七寸的生产成本高,管理成本也不低,再降价就确实无利可图了。
且靠着过往的品牌口碑,以及部分国人的心理倾向,坂田七寸仍然有稳定的客户群体。
应当还能再稳几年。
“唉,难受。”
新品种的好坏评判很简单,种一次就知道了,所以过去十多年洋种子才会有市场。
农民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国产种子。
只要效益好就会买。
而现在,超级大根2号的效益全方位超越了坂田七寸。
即便有再多盘外招,也改变不了这点事实。
…
超级大根2号的问世,不止让坂田种苗关注,也让米可多的于浩感到胆寒。
“这算怎么回事,产量高就算了,现在连品质也反超了!”
“胡萝卜种子没法卖了。”
米可多也有胡萝卜种子,早就在夹缝中求生存,现在这条缝也可能快没了。
“于总,也有个好消息,超级大根2号种子生产还跟不上,暂时应该推广不到东北来。”
“我还得感谢云岭种业不杀之恩了?”